他立刻拨通数据中心总工电话:“停掉‘风冷+液氮’双模散热方案——所有节点传感器全部卸载。改装压电式算盘珠传感阵列,按1954年纺织厂调度日志第七页的布点图重布。”对方愣住:“徐总,那是……算盘?”他没解释,只说:“珠子落下的时候,电压要同步跳变。误差不能超过0.03秒。”
挂断后,他打开手机备忘录,删掉一行字:“数据必须标准化”。
又补上一句:“标准,可能长在指腹老茧里。”
雨是突然下来的。
白烨没打伞。
他拎着那只红木算盘,站在启明茶社斑驳的砖门前,雨水顺着他花白鬓角往下淌,滴在算盘梁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推门进去时,青砖地上水痕未干,五只黄铜算盘静静排开,像五枚沉入时间的锚。
没人说话。
奶奶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起身。
李春梅只把手里那截粉笔轻轻搁在砖沿。
白烨把算盘放在中央,动作很慢。
他拇指抚过梁上那道细缝,然后从内袋取出一把小镊子,夹住横梁底部一枚几乎看不见的铆钉,轻轻一旋——
“咔哒”。
横梁弹开一道窄缝,一片薄如蝉翼的铜片倏然滑出,悬垂半寸,刻着八个字:文艺为生产服务。
卢中强下意识摸手机。
屏幕自动亮起,共养链APP弹出红色通知框:
【历史协议第12条激活——技术解释权归实践者所有。】
字体下方,附一行小字:依据《1953年东三井文化设施共建备忘录》附件三,第三款。
雨声忽然变大。
李春梅伸手,拨动右档第七颗珠子。
铜片微微震颤,映出窗外一道闪电。
白烨没看铜片,只低头盯着自己左手——那上面有块旧疤,是十五岁抄写《交接班歌》油印稿时,被铁皮切口划的。
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他们记谱用五线,我们记谱用脚跟落地的分量。”
他慢慢合上算盘,没再碰它。
这时,卢中强听见自己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消息,是系统推送:
【“十二式快板口诀”传承进度报告(实时):德云社备案学员37人,掌握完整十二式者:0;掌握前六式者:21;其余未达考核阈值。】
他没点开详情。只是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头。
青砖上的水线,正缓缓渗向算盘腿的阴影里。
像一道还没写完的等号。
徐新把平板倒扣在井沿砖上,屏幕朝下,像盖住一只不肯睁眼的蝉。
他刚看完那份实时推送的传承进度报告——德云社备案学员三十七人,掌握完整十二式者:零。
前六式二十一人,其余连“起势如雷”的腕沉角度都压不稳。
不是练得少。是练不对。
于佳佳蹲在旁边,指尖划过平板边缘,调出一组声纹比对图:学员敲击频谱杂乱,基频漂移超±12Hz,休止时长误差平均达0.4秒——而《交接班歌》第七小节“沸后三息”,容错只有0.07秒。
“上AI语音教练吧。”她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青砖缝里,“用共养链训练模型,实时校准手速、腕角、指压值。三天内能拉齐基础节奏。”
徐新没点头,也没摇头。他只是抬眼,看向巷口。
郭德钢正站在槐树影里,手里没拿扇子,也没端茶碗,只捏着一根旧竹筷,筷尖抵在掌心虎口处,轻轻点着。
点的不是节拍。是停顿。
于佳佳话音刚落,他就开口了,嗓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铁锅底刮出来的:“机器能教节奏,教不了‘为什么敲’。”
没人接话。
风卷起半片梧桐叶,打了个旋,落在铁门锈迹最重的那块茶垢上。
老爷子拄着拐杖,忽然往前一步。
拐杖尖“笃”一声,点在地窖铁门右下角——就是快板队当年卸货磕出的那行浅窝旁。
“进去。”他说。
没人问去哪。
于乾起身,从井沿拎起一盏老式马灯,灯罩蒙灰,玻璃裂了道细纹。
他擦了擦,火柴“嚓”一声,灯芯亮起昏黄光。
地窖铁门吱呀推开,一股陈年木屑混着茶香的气息涌出来,不霉,不潮,像被时间蒸过一遍。
墙角堆着几只空竹筐,筐底还垫着泛黄油印纸,印的是《东三井供水调度简表》,边角批注密密麻麻:“水闸颤三下,灯亮”“铆钉松则声沉”……字迹和李春梅画在青砖上的圈,是同一支粉笔写的。
老爷子没看筐,径直走到北墙。
墙上嵌着一块铸铁板,比门板薄,表面乌黑,布满细密划痕,像被无数竹筷刮过。
他伸手,抹开一层浮灰。
底下露出一行小字,阴刻,刀口钝而深,墨色已沁入铁肌:“公章认声,不认印。”
王建国下意识摸口袋里的街道公章,铜质,棱角分明,红印泥还沾着一点干涸的朱砂。
“试?”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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