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叮”一声轻响,从几十部共养链APP里同步弹出提示框,屏幕幽光映亮一张张仰起的小脸:
【检测到32名未成年人同步震频(基频43.7Hz±0.3Hz),符合《西直门街道非标教学特许条例》第5条,自动激活《社区教育特许令》】
张校长站在五楼办公室窗边,看着楼下操场。
晨光里,孩子们正自发围成圈,有人用尺子敲铅笔盒,有人用橡皮擦蹭课桌缝,节奏渐渐聚拢,越来越齐。
她没回头,右手伸进抽屉,抽出那张红章歪斜的停课通知。
纸面还带着油墨未干的潮气。
她拇指按住右上角,指腹用力一搓——纸纤维嘶啦裂开,再一撕,两半。
她把碎片叠好,放进废纸篓底层,压上一本《小学德育工作手册》。
窗外,广播喇叭忽然又“滋”了一声。
不是快板。
是一段极短的电子提示音,冰冷、标准、毫无情绪:
“声能维护成本明细……请于48小时内提交。”
张校长没动。
她只是盯着废纸篓里那叠白纸黑字,忽然想起抽屉最底层,那本1953年西直门街道旧账本——灰布封面,边角磨秃,内页密密麻麻全是毛笔小楷。
她翻过三次,只在某页角落瞥见一行字,墨色比别处浅,像是补记的:
“快板队耗茶三斤。”
西直门街道办财务室,窗框锈迹斑斑,玻璃蒙着一层灰,像蒙了层旧纱。
赵会计坐在藤椅里,后背微驼,手边三本账册摊开——最上面那本,灰布封面,边角磨秃,封脊用毛笔写着“西直门街道公用经费总账·1953”。
他刚把徐新发来的短信念完第三遍:“请于48小时内提交‘声能维护成本明细’,否则暂停德云社数字传承项目第二期注资。”
字不多,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赵会计没骂,也没叹气。
他只是把老花镜往下推了推,鼻梁上留下两道浅红印子,然后伸手,从抽屉最底下摸出一把黄铜钥匙,打开铁皮柜最底层的暗格。
里面只有一本册子,纸页脆得不敢掀开。
他翻到中间偏后一页,指尖停在一行小楷上:
“五月十七日,快板队集训三场,耗茶三斤,省水泵油料八桶。”
墨色略淡,但笔画沉实,末尾还盖着一枚模糊的蓝印:“东三井片区联合核算组”。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忽然笑了一声。
不是乐,是苦笑,像茶垢在壶底刮出来的声儿。
“耗茶三斤……省油料八桶?”他喃喃自语,“这怎么入现代账?连科目都找不到——‘文化支出’里没有‘震频节能’,‘节能环保’里不认快板节奏。”
话音未落,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李春梅站在那儿,手里没拿竹筷,也没拎饭盒,只捧着一本硬壳册子,封皮磨损,边角卷起,右下角七枚凸点排成一道微弯的弧线——和青砖缝里渗出的水线,一模一样。
她没进屋,只把册子往前递了递。
赵会计认得。
那是《东三井纺织厂物资调度日志·1954》,当年全厂上下,就她一人能看懂纱线颜色里的账。
她没说话,只用拇指指甲,在册子第27页一处暗红标记上轻轻一划。
赵会计翻开,目光顿住。
那页没写数字,全是色块:靛青、月白、赭石、松绿……每种颜色旁边,标着演练次数、时段、节点名称。
最底下一行小字:“靛青三段,铆钉松动预警;月白五次,水闸共振节电;赭石七轮,锅炉余压回流。”
他抬头,李春梅已转身走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没声。
赵会计没叫住她。
他掏出手机,拍下那页,发给卢中强,附言只有两个字:“转译。”
两小时后,卢中强把一张A4纸送进财务室。
图不大,却密。
横轴是时间,纵轴是能耗,曲线起伏如呼吸——一条是水泵机组实测耗电,一条是快板队每日震频训练对应的地下管网热传导模拟值。
两条线在第七日交汇,之后,声纹曲线持续走低,而机械泵曲线陡然抬升。
标注写着:“同工况下,震频维护使管网热损降低62%,等效节电2.3千瓦时/日。”
赵会计盯着那串数字,手指无意识抠着桌面木纹。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当会计那年,厂里老师傅教他记账:“账不是记给人看的,是记给地听的。地听见了,才肯托住你写的每一笔。”
他没打印,也没存档。
只把那张纸折好,夹进1953年账本里,正压在“耗茶三斤”那行字上。
当天傍晚,白烨坐在书房灯下,面前摊着一份匿名举报信草稿,抬头写着“西直门财政局监察科”。
他钢笔悬在纸上,迟迟未落。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归属地西直门。
接通后,对方只说了一句:“你爸当年核的是全市战备账,算盘珠数就是密钥。你举报的‘假账’,是他亲手编的密码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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