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面有几道浅痕,是被人用指甲反复划过留下的印子——不是乱划,是节奏标记。
郭德钢就坐在砖旁的小马扎上,闭着眼,手里一对快板松松垂着,竹板边缘磨得发亮,泛出温润的棕黄。
秦峰停下,侧身让开:“郭老师,李督察想看看——这砖,怎么认人的。”
郭德钢没睁眼,只把快板抬起来,在青砖上方三寸处悬着。
他没敲。
第一下,是右手竹板边缘轻轻一磕左掌心,发出“嗒”的一声闷响——不脆,却沉,像雨滴坠入深井。
第二下,隔了整整一秒半,左手竹板斜掠而下,在砖面上方虚晃,带起一丝微风,没触砖,却让李督察耳中嗡地一震,仿佛耳膜被什么轻轻托住。
第三下,停顿更久。
郭德钢手腕一沉,右板压左板,缓缓合拢,再猛地一分——“啪”。
不是响,是空。
那声音裂开之后,竟留下一个约0.8秒的真空。
李督察下意识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乱码开始跳动。
第一个字“Q”自动浮现,清晰,稳定,边缘锐利。
接着是“Z”,再是“–”,每一个字符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笔一划,稳稳摁进屏幕。
他手指一紧,喉结滚动了一下。
白烨往前半步:“这是障眼法!故弄玄虚!”
话音未落,于乾从侧门进来,端着一碗盖碗茶。
青花瓷碗,釉色温厚,茶汤澄黄,热气袅袅。
他脚步不疾不徐,走到郭德钢身后半步,手腕一抬,茶盖沿碗口轻轻一刮——
“嚓。”
清越,短促,恰卡在郭德钢第三下“啪”之后的真空末尾。
那一声,补上了节奏里缺的气口。
李督察手机屏幕猛地一颤。
灰暗的“信用同步”按钮,毫无征兆,由哑光转为鲜红,边缘泛起一圈极淡的蓝晕,像刚通电的指示灯。
他盯着那抹红,没眨眼。
白烨伸手想拦:“李督察,别被这些江湖把戏……”
于乾不动声色,把茶碗往他面前递了递:“白老师,润润嗓子。”
白烨没接,手僵在半空。
李督察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这砖……怎么认的?”
秦峰蹲下来,指尖按在青砖一角,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纹,弯弯曲曲,像一道微缩的胡同地图。
“每一块砖,”他说,“都是当年管网工人和曲艺艺人一起踩实的。”
李督察皱眉:“人踩的?”
“对。”秦峰抬头,直视他,“踩的时候,有人唱岔曲,有人打快板,有人喊号子。节奏落在砖上,力道渗进泥里,分子排列就记住了。”
他顿了顿,指腹用力按进那道裂纹:“您信不信,这块砖里,还存着1953年验收那天,铜铃响第三声时,青砖内部应力波的回弹角度。”
李督察没说话。
他盯着那块砖,看了很久。
手机屏幕上的红灯,静静亮着。
像一句还没问出口的话。
李督察没说话,只是把公文包往长条案上又推了半寸。
他掏出一块折叠式金属叩击锤——那是市监局配发的便携式频响校准工具,表面磨得发亮,边缘有三道细浅划痕,是去年在中关村某基站勘验时留下的。
他拇指按住锤柄弹簧卡扣,“咔”一声弹开锁止,动作干脆,像拆一枚未爆的雷管。
他蹲下,膝盖压着制服裤缝,发出轻微的“嘶”声。
没看秦峰,也没看郭德钢,只盯着那块青砖。
砖面裂纹如胡同地图,砖色沉暗,浮着一层肉眼难辨的微潮——不是水汽,是百年地气沁出的油性。
他抬手,锤头悬停半寸,落。
第一下,“咚”。
闷,散,砖没震,手机屏幕却“滋啦”闪出雪花。
第二下,他刻意快了零点三秒,“咚咚”,双击连打。
屏幕黑了。
第三下他改用侧敲,锤尖斜切砖沿——“嚓”。
手机彻底熄屏,只剩一点残余蓝光,在角落缓慢爬行,像垂死萤火。
李督察没动。
手指还搭在锤柄上,指节泛白。
他忽然想起档案室铁皮柜第三层左数第七格:1953年《京西地下管网竣工验收备忘录(手抄本)》第14页,夹着一张泛黄油印纸,标题是《巡检步频与夯土应力耦合对照表》,右下角铅笔批注一行小字:“踏步须合岔曲【太平年】板眼,三步一垫,五步一擞,忌匀速。”
他抬头,目光扫过郭德钢脚上那双千层底布鞋——鞋帮磨损处露出几缕靛蓝棉线,前掌外侧磨薄,内侧却厚实,鞋底纹路被踩得歪斜,但每一道折痕,都朝向同一个倾角。
郭德钢仍闭着眼,呼吸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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