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脚脚跟微微抬起,又落下,再抬起……节奏慢得近乎凝滞,却稳得像钟摆咬合齿轮。
李督察摸出随身携带的机械秒表,拇指顶住发条旋钮。
他没按下去,只让表盘玻璃映着高窗斜光,照见郭德钢足踝每一次微不可察的提坠。
滴——
间隔:1.82秒、1.79秒、1.81秒。
误差±0.03秒。
他喉结动了动,从公文包夹层抽出一张硬质卡片——北京市市政工程档案馆临时调阅凭证,编号QZ-2003-085-A,背面印着铅字小字:“附:1953年西直门段管网巡检原始步频记录(音频转录谱)”。
他翻到背面,用指甲掐着边角,慢慢展开。
上面是一串手写波形简图,下方标注:
【太平年·慢板】|三眼一板|板:铜铃|眼:夯杵离地|末眼:脚跟触砖共振点。
郭德钢的脚跟,正落在“末眼”。
李督察忽然伸手,不是掏笔,而是从内袋取出一枚旧式公章——铜胎,重42克,底部刻着“北京市公用事业监察大队(试用章)”。
他没盖,只把它平放在青砖一角。
铜章静卧。
三秒后,砖面裂纹深处,传来极轻的“嗡”一声,像老琴箱里一根松弦被风拂过。
手机屏幕自动亮起。
红灯未灭,信用同步状态栏下方,浮出一行新字:
【物理锚点确认|频率源可信|建议:转入备案流程】
他掏出签字笔,笔尖悬在查封令空白处半秒,然后翻过一页,在随身携带的《行政勘验意见书(初稿)》末页空白处,签下名字,日期,以及一行加粗小字:
技术可行性初步认可。
依据:非标物理场存在可复现、可验证、不可伪造的时序特征。
白烨脸色灰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这不合程序”,可李督察已收起公章,把意见书塞进公文包,拉链拉到一半,停住。
他看向秦峰,声音很平:“‘地气协议’的节点编码,我需要一份完整拓扑图。今晚八点前,发到市政监管内网信箱。”
说完,他拎起包,转身出门。
朱红门檐下,他的影子重新被拉长,稳稳落在青砖接缝上,不偏不倚,正卡在那道胡同地图般的裂纹起点。
风又起了。
卷起门帘一角,露出西直门方向半截灰墙。
墙根下,一辆黑色帕萨特静静停着,车窗降下一条窄缝。
副驾座上,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正把一张折叠整齐的邀请函,轻轻推到驾驶座旁的仪表台上。
函封素白,右下角烫着一枚银色小字
徐新站在广德楼斜对面的茶馆二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上一道陈年划痕。
玻璃映出她半张脸,下颌线绷得极紧,像拉满未放的弓弦。
楼下胡同静得反常。
没有车鸣,没有叫卖,连树影都停在青砖缝里,一动不动。
可这静不是空,是蓄着劲儿的静——像于乾打快板前调板面松紧时,竹板悬在掌心那零点三秒的停顿。
她低头看了眼腕表:14:57。
两分钟后,赵总会到。
她没请他进麦窝办公室,也没去今日资本临时搭的监测棚。
她把人约在西直门旧改指挥部临时腾出的会议室——一张长桌,三把椅子,投影仪开机,幕布垂着,像块未拆封的判决书。
赵总比约定早了四分钟。
他进门时没看投影,先扫了一圈墙面。
目光在配电箱锈蚀的编号牌上停了半秒,在广德楼朱红门楣上停了半秒,最后落在徐新脸上:“你让我来看什么?”
“看一个协议的底。”徐新起身,拉开幕布。
投影亮起。
不是数据图,是一段实时热力视频:西直门片区地图上,十二个光点正同步明灭,节奏一致,频率稳定在7.32Hz。
旁边标注着——【G-07支线·地气耦合态|持续时间:97小时22分】。
赵总没说话,只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台巴掌大的频谱分析仪,搁在桌角。
仪器自启,屏幕泛起幽蓝微光。
“我们刚部署了三台边缘计算节点,”徐新声音平直,“接入麦窝底层协议栈,模拟十万并发请求——金融级压力测试标准。十秒后开始。”
赵总点点头,指尖在分析仪侧面轻轻一按。
屏幕右下角跳出一行小字:【环境基底噪声:7.32±0.01Hz|信噪比:-42dB】。
他抬眼:“你确定这是‘噪声’?”
徐新没答。她按下遥控器。
投影画面骤变。
热力图炸开一片猩红,十二个光点疯狂闪烁,波形图尖啸着冲向顶格——那是徐新亲手编排的流量洪峰,带着算法咬合的齿痕,直扑G-07支线。
可就在峰值撞上第一道砖拱的刹那,手机震动起来。
不是她的,是赵总的。
他掏出手机,只瞥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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