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往实验室外走,弘历脚步微顿,眼角余光瞥见墙角堆着一摞细竹篾、素白绢面。
还有几卷麻绳与半成品风筝骨架,竹骨打磨光滑,绢面裁得方整,边角还压着几块配重铅坠,显然是精心备制的物件。
弘历语气随意,带着几分寻常好奇问道。
“墙角这些,是风筝?”
吴敬梓闻声侧身,顺着弘历目光看去,躬身点头。
“回禀皇上,正是,尚未完工,正待扎线、糊面收尾。”
弘历缓步走近。
“寻常风筝不过玩乐,你这般精工细作,做来何用?”
“学生近日观雷雨,见长空闪电劈落,银蛇游走,形貌与电报机迸发的电火花、导线传导之电极为相似,心中便生猜想,天上闪电,想来亦是世间同类,皆是‘电’。”
吴敬梓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
“电报之电,细微可控。天雷之电,狂暴难测,然其本质应无不同。
这几日反复推演、打磨风筝,便是要待雷雨天至,以风筝为媒、细绳为引,将天雷接引至实验室仪器,一探雷电本质。”
一旁的李绂脸色骤变,花白胡须微微颤动,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劝阻。
“敬梓,万万不可!天雷狂暴莫测,瞬息便能取人性命,这般引雷,无异于以身涉险,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
你乃清华数理奇才,是帝国新学栋梁,万万不可轻试!”
吴敬梓迎上李绂目光,神色平静。
“校长放心,学生推演许久,反复核算风筝尺寸、细绳材质、接地防护,每一处衔接、每一层绝缘都反复试验,防护已然周全。
天地至理,藏于风雷,若因凶险便畏缩不前,何来格物突破、文明前行?学生不惧。”
弘历静静伫立,目光落在吴敬梓身上,眼底赞赏之色渐浓,缓缓开口。
“风筝引雷,探天地本源,有胆识,更有远见。
你潜心推演、步步缜密,做得好。”
话音落下,弘历转向李绂,语气不容置疑。
“此事可行,全力保障安全,凡所需物料、工匠、防护器械,尽调最优,万不可有半分疏漏。”
李绂面露难色,连连躬身。
“皇上,吴敬梓乃百年难遇之才,万一有闪失,便是帝国重大损失!
此事凶险至极,不如另遣稳妥工匠代试,既能探雷,又能保全奇才!”
弘历目光重新落回吴敬梓身上,语气郑重。
“此事凶险,以身试法,九死一生。你不必亲涉险境,完全可令他人代劳。”
吴敬梓当即躬身深深一揖,脊背挺直,语气坚定。
“谢皇上体恤厚爱,学生铭感于心。
然风筝引雷,每一处参数、每一步防护皆需亲测亲控,旁人只知照做,不懂原理,稍有偏差便是万劫不复。
天地至理,总要有人先行,
科学之路,总要有人献身。
学生愿以身试,无怨无悔。”
弘历沉默片刻,终是缓缓颔首。
“好。你既有此心,朕便信你。引雷之日,朕必亲临,与你共证天地奇迹、风雷本源。”
吴敬梓闻言,俯身深深叩首,声音激动。
“学生定不负陛下厚望!”
一旁的李绂见状,再难劝阻,只得躬身行礼,神色凝重。
“臣遵旨!定倾尽所有,护学生周全,保试验万无一失!”
弘历最后再看吴敬梓一眼,语气带着期许。
“潜心钻研,静候雷至,朕等你好消息。”
言罢,弘历转身迈步,缓步离去,李绂连忙紧随其后,陪同他继续视察学府各处。
之后,李绂带着弘历参观了化学、电学、材料等实验室,各领域均有青年才俊潜心钻研,成果丰硕。
化学实验室里,戈世俊带领团队,采用铅室法量产浓硫酸,通过大量实验总结出质量守恒定律,发现了氢、氧、氮、氯等基础化学元素。
电学实验室中,郭世璟成功研制出实验型伏打电堆,可为电报机供给稳定直流电。他还通过严谨的数理推导,论证了光本质上是一种电磁波。
材料实验室中,唐寅保摸索出了电解法提炼金属铝的工艺,还改良了钢材与绝缘瓷件,大幅提升了钢材的强度与瓷件的绝缘性能。
一路视察下来,各领域奇才辈出,成果斐然。
弘历伫立在实验室廊下,看着眼前这群潜心钻研、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心中百感交集,轻声感慨道。
“有这般英才,帝国何愁不兴? ”
李绂躬身侧立,语气恭敬。
“清华能有今日气象,全赖皇上高瞻远瞩,破除千年旧习,一手创立清华大学,倡学术自由,广纳西洋贤才,重新学实务,方得人才济济、硕果累累。”
弘历摆了摆手,语气谦和。
“朕不过顺势而行,真正辛劳的是爱卿。
执掌清华十余载,夙夜在公,鬓边华发,较昔年已添大半。”
“皇上谬赞,臣不过尽分内之责,皆是皇上圣明、新政托举,臣不敢居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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