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老李抄起橹就往火光处划,胳膊上的青筋像老树根般暴起,鼓得能看清里面的血在流。船身被浪掀得剧烈摇晃,船板发出“吱呀”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阿禾忙抓住船帮,指节抠进被海水泡软的木头里,指腹蹭到块没磨平的木刺,扎得生疼也顾不上拔。她看老李黝黑的脊背绷得像张弓,肌肉在粗布短褂下起伏,每一下摇橹都带起半尺高的水花,溅在他裤腿上,洇出深色的痕,很快又被新的浪花盖住,像从没湿过一样。
越靠近,咸腥的海风里越混着焦糊气,像谁家的灶王爷打翻了香炉,呛得人直咳嗽。那是艘三层高的商船,船身比他们的小船大出十倍,此刻右侧斜斜撞在暗礁上,裂开道丈长的口子,海水正“哗哗”往里灌,像头贪婪的野兽在吞咽,船尾已经往下沉了半尺,甲板离浪头不过两尺远,浪尖拍上去,溅得甲板上的人满身都是水。
甲板上的火把歪倒在货箱上,火星子舔着帆布,“噼啪”地窜高,像条红舌头在舔舐。浓烟裹着呼救声往天上窜,黑沉沉的烟团里,偶尔有火星炸开,映得人脸忽明忽暗,像庙里的泥塑动了起来,却比泥塑多了十倍的慌。几个水手正拼命往小船上搬着什么,慌得连灯笼都掉在了海里,橘红色的灯芯在浪里挣扎了两下,灭了,只余下点青烟,很快被海风扯散,像从没亮过。
“快!把救生筏扔过去!”老李扯开嗓子喊,声音劈了道缝,像被浪头咬了口,带着点血腥味。他将船往商船舷边靠,船帮撞在商船的木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像两扇没关紧的门在较劲,震得阿禾手心发麻。
阿禾忙解下船尾的羊皮筏,那筏子是用十四张羊皮缝的,边角磨得发亮,毛面都快蹭成光板了,是老李跑船多年的家当,平时宝贝得像眼珠子,连雨天都要搬进舱里,说“羊皮见了水会疼”。她咬着牙往那边推,筏子在浪里打了个旋,被个满脸是血的水手抓住,那水手的额角破了,血顺着眉骨往下流,糊住了一只眼,另只眼里全是红血丝,指甲缝里还嵌着木屑,嘶哑地喊:“是……是船底触礁了!刚才过暗礁区,舵突然失灵,直愣愣撞上去了!龙骨断了!掌柜的让我们先搬账册,可……可那箱子太沉,像灌了铅……”
他话没说完就被浪头拍了个趔趄,抱着筏子的手松了松,阿禾赶紧又推了把,听见他喉咙里像堵着血沫,每句话都带着腥气,像刚从血水里捞出来。“快……快救救掌柜的……他说账册不能丢,那是……那是记着兄弟们工钱的……”
“掌柜的呢?”老李吼着问,声音盖过浪涛,他手里的橹差点被浪掀掉,手腕转得飞快,像在跟浪头较劲,硬生生将船稳住。船身离商船不过三尺,能看见甲板上滚落的货箱,有的摔开了,露出里面的茶叶,绿莹莹的,在浪里打着转,很快被海水泡得发涨。
“在里面!清点账本……拉不动啊!”水手往舱门方向指,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掌柜的非要把银箱也带上,那箱子是铁的,沉得像块礁石,我们四个抬都费劲!刚才喊他先撤,他说‘银箱在,人心就在’,死也不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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