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凤却半点不松口,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娇嗔。
“哎呀,王大官人,您可别忘了,今日是我的生辰,生辰宴上,自然得依着寿星的心意来。不过是玩一玩罢了,又不是什么难事,您就陪我乐呵乐呵,别扫了我的兴致。好了,既然二位没意见,那我就先开始了!我第一个投掷骰子。”
话音未落,银凤便拿起那枚象牙骰子,玉指一捻,手腕轻轻一扬,骰子便滴溜溜地在桌上旋转起来。
几人都屏息凝神地盯着那枚骰子,直到它渐渐停下,朝上的那一面,赫然是一个大大的朱砂红点,正是点数“一”。
王贺民见状,先是一愣,随即拍着大腿嚷嚷道:“是一!银凤,这下该你自己作诗吟词了!我倒要听听,咱们这鹿泉县怡红院的头牌花魁,肚里到底有多少墨水!”
银凤闻言,先是微微停顿,似在凝神思索,不过一瞬,便清了清嗓子,脆生生地吟诵起来,背诵道:“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这四句诗通俗易懂,却又意境悠远,正是前朝诗仙李白那首家喻户晓的《静夜思》。
吟罢,银凤才略带羞涩地笑了笑,解释道:“这可是前朝诗仙李白的《静夜思》啊,说实在的,我银凤出身微寒,没读过什么正经书,认识的字也本就不多。不过好在咱们鹿泉县有位杜志远杜秀才,心善得很,平日里常来倚红楼说书解闷,见我对笔墨有些兴趣,便教我识文断字,这才让我认识了不少字,也会吟诵了不少古今大家的诗歌。这首《静夜思》,便是杜先生教给我的第一首诗,今日在此献丑了,还望二位莫要见笑。”
她说这话时,眉眼间不自觉地染上了几分温柔,语气里的感激与倾慕几乎要溢出来。
秦淮仁坐在一旁,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心里已然有了计较。
这宋朝的银凤姑娘,对那个叫杜志远的秀才,怕是早就芳心暗许了,说不定二人还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否则她怎会三句不离杜先生,提及他时,连语气都软了几分?
王贺民可没心思琢磨这些儿女情长,他满脑子都是接下来的酒令,见银凤顺利完成,便急不可耐地嚷嚷道:“哦,银凤小姐投完了骰子,那接下来……接下来该我了吧?”
他说着,便一把抢过桌上的象牙骰子,那粗粝的手掌攥着温润的象牙,显得格外违和。他将骰子在手里颠来倒去摇晃了两下,也不管姿势雅不雅,猛地往桌上一抛。骰子在桌上滚了两圈,最终停稳,朝上的那一面,是三个并排的朱砂圆点,点数“三”。
“哦,这还真巧啊!刚好是我!那我就来即兴发挥一首,让你们也开开眼!”
王贺民得意地拍了拍手,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脑袋微微晃着,似乎在绞尽脑汁地构思。
半晌,他猛地一拍大腿,大声说道:“我觉得,哎,有了!我家的那些下人就是贱骨头,三天不收拾就上脸,我经常这么收拾他们!我来作诗一首: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怎么样,好不好?你们说说,这句子对称还是不对称?”
好一个“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这哪里是什么诗词,分明是坊间用来管教仆役的俗语。王贺民这滑稽又粗鄙的“即兴发挥”,刚一出口,立马引得雅座内外的众人捧腹大笑。
守在雅座内秦淮仁身边的关龙,本是一脸严肃地站着,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就连这怡红院的老鸨子,正端着一碟刚切好的梨片进门,闻言一个趔趄,手里的碟子险些摔在地上,扶着门框笑得前仰后合,脸上的脂粉都快掉下来了;就连王贺民自己带来的那一个跟班的官家,也憋不住笑,肩膀抖得厉害,却又不敢笑得太大声,只能捂着嘴,憋得满脸通红。
唯独银凤,强忍着笑意,对着王贺民揶揄道:“王大官人,您怕是对诗词有什么误解吧?诗词讲究的是平仄对仗、意境悠远,还要合辙押韵,您这即兴发挥的句子,最多算是一句市井俗语,哪里算得上是古诗词呢?怕是连打油诗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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