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放弃。”青璇说。
“我知道。”林动说,“他只是换了个打法。强攻不成,他会围困。界碑的光幕撑不了太久,英魂的力量总有耗尽的一天。到那时候,他不用打,光幕自己就会倒。”
“那我们要怎么做?”
林动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掌,灼伤处的皮肤已经龟裂,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混沌之力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他又看了看左肩,整条左臂已经失去了知觉,肩膀处的骨头似乎又多碎了几块。
他现在的状态,别说战斗,连站起来都费劲。
但他没有慌,甚至没有太多的焦虑。
因为核心印在他怀中。
那块小小的印玺在吸收了墟息中逸散的力量后,变得有些不同了。它不再是之前那种温润如玉的触感,而是带着一丝微微的、像是活物才会有的温度。而且,他能感觉到,核心印与墟之间的联系更紧密了。不是那种通过意识层面的、需要主动去触发的连接,而是一种实时的、持续的、像是在同一根琴弦上振动的共鸣。
墟在沉睡,但它的心跳、它的呼吸、它每一次翻身的幅度,林动都能通过核心印感知到。
就像……他们之间已经不再是两个独立的个体,而是同一棵树上的两根枝桠,虽然分开生长,但根是连在一起的。
“先回界碑。”林动说。
青璇点了点头,用左手将林动从地上拉起来。两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向界碑走去。身后,四个灰袍人已经结束了短暂的调息,刀疤女人站起身,看着林动的背影,目光复杂。
她没有追。
不是因为追不上,而是因为她知道,就算追上了,她也改变不了什么。墟息已经碎了,碎片和核心印都在林动手里,她就算把林动杀了,也拿不到那些东西。而且,守门人就在死地深处,如果她再对林动动手,下一次守门人取了她的就不是腰牌了。
“师姐,”她身后的年轻灰袍人低声说,“就这么放他走?”
刀疤女人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林动的背影,望向远处正在后撤的赵家军阵,又望向更远处的天枢山轮廓。
“不要急,”她终于说,“还不是时候。”
界碑光幕在林动靠近时自动裂开一道缝隙,容两人进入后又缓缓合拢。林动踏入界碑的一瞬间,感觉像是穿过了一层水幕,温热的英魂之力将他全身包裹,像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托住他随时可能倒下的身体。
慧觉大师第一个迎上来。
老僧的目光在林动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双看惯了生死离别的眼睛里,罕见地浮上了一层水光。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一颗金色的佛珠放在林动的额头上。佛珠散发出温和的光芒,一股清净平和的力量渗入林动的识海,将他脑海中那些因墟的梦呓而产生的杂音一一抚平。
“大师,”林动睁开眼,“你的伤……”
“老衲的伤不碍事。”慧觉大师收回佛珠,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施主做的,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星玄尊者也走了过来。他的状态比慧觉大师差得多,眼中的星光虽然重新亮起,但比之前暗淡了不止一筹,脸色苍白如纸。他在赵无极那一击中被道韵反噬,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但他的神情依然淡然,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墟息被你毁了?”他问。
“毁了。”林动说,“但激进派不会就此罢休。他们收集了数百年的墟息,应该不止那一块。”
星玄尊者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林动在死地深处一定经历了更多他不便多问的事情,而有些事情,不问比问更好。
璇玑子抱着阵盘走了过来,阵盘上的裂缝已经用秘法暂时封住,但紫色的纹路依然黯淡无光。他看着林动,嘴角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两个字:“多谢。”
王烈和净尘靠在一起坐在墙角,两人的铠甲已经碎裂了大半,露出的胸膛上布满了淤青和伤口。王烈看到林动进来,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有血,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就知道你小子死不了。”王烈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身上那股子倔劲儿,比赵无极的刀还硬。”
净尘没有说话,只是对林动微微点了点头。
孟渊从最高处跳下来,落在林动面前。他手中的长剑已经换了一把——那把布满裂纹的长剑被插在了界碑的最高处,剑身没入石壁,像一座无声的丰碑。
“那把剑跟了我四十年。”孟渊看了一眼插在石壁上的长剑,声音很轻,“今天它替我挡了一命。”
林动看着他,没有说话。
孟渊是个惜字如金的人,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那把剑对他来说确实意义非凡。而他把剑留在界碑最高处,意味着他决定留在这里,不会离开。
“界碑需要人守。”孟渊说,像是在解释,“我欠那些英魂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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