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子的办公桌上，
几张皱巴巴的纸摊在磨损的木桌面上，正是刚整理出来的长春市，黄龙府大捷的战报统计。
他看着这些振奋人心的数字，眉头渐渐舒展，片刻的沉凝后，嘴角勾起一抹爽朗的笑。
“参谋长，”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人，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昂扬，“把这份战报润色成新闻稿，加急发给炎黄社！”
参谋长沈然闻言，当即挺直了脊背，接过战报的手都带着几分郑重：“放心！定要让这大捷的消息，传遍千家万户！”
猛子点点头，
转身走到窗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
凛冽的风裹挟着雪花灌了进来，吹得他衣角翻飞。
远处的天际，残阳如血，映照着连绵的城郭，依稀能听见街巷里传来的零星欢呼——那是百姓们得知捷报后，压抑不住的喜悦。
“不止要让大家知道胜利，”
猛子望着远方，声音低沉却有力，“更要让他们知道，咱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从来都不会被轻易践踏。”
参谋长正低头奋笔疾书，闻言笔尖一顿，随即又加快了速度。
沙沙的写字声里，一行行滚烫的文字跃然纸上，那是属于这片土地的荣光，也是无数将士用血肉换来的安宁。
……
沈阳关东军司令部内，
空气凝滞得像块浸了水的铅块。
本庄繁枯坐在红木办公桌后，骨节分明的手死死攥着那份电报，纸页被揉得皱巴巴的，
“森连联队全员玉碎”几个字，
像淬了毒的针，一下下扎进眼底。
他就那样僵坐着，一言不发，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周遭的光线都冻住。
参谋长三宅大佐垂手立在一侧，军靴跟叩着地面，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能清晰看见本庄繁鬓角暴起的青筋，以及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的惊怒与阴鸷。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三宅大佐的腿都开始发麻，本庄繁才缓缓松开手，任由电报轻飘飘地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传令下去，各部队暂停一切作战行动，就地转入防御态势。”
顿了顿，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
“让特高课立刻行动，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查清楚，对面究竟是些什么人。”
三宅大佐刚要应声，便听见本庄繁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冷得刺骨：“另外，向对方传递讯息——我们，准备谈判。”
“嗨！”
三宅大佐猛地躬身应下，转身就要往外走。
可他的脚步刚迈出门槛，身后便传来本庄繁那淬了冰碴子般的声音，字字句句都透着蚀骨的狠毒：
“记住，三宅……”
本庄繁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
“要让那些支那人……跪在谈判桌上，求饶。”
那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戾气，惊得三宅大佐浑身一震，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又快了几分。
……
南京，总统府内。
常凯申端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一旁的《申报》翻阅。
目光扫过版页时，忽然被炎黄社刊发的“东北大捷”新闻牢牢吸住，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他逐字逐句读下去，脸色愈发阴沉，待看完最后一个字，猛地将报纸往茶几上一拍，一声“娘希匹”带着怒火脱口而出，震得桌上的茶杯微微晃动。
侍立在侧的陈文胆，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喝惊了一跳，连忙快步上前，躬身问道：“介公，发生了何事？”
常凯申手指重重戳着报纸头版那条“大捷”新闻，语气又急又怒：
“这些人难道连‘攘外必先安内’的道理都不懂吗？我早已下令让他们停止对东洋的进攻，他们竟还敢闹出这种动静！”
陈文胆眼珠一转，
连忙上前半步，语气恭敬地劝道：
“介公何须为这点事动怒。日前我恰巧听闻王部长提起，日本人那边似有松动，有意让东北的事态降温，还透出些想与我方谈判的意思。依属下看，不如就着这个由头，让王部长先派人去摸摸底，探探他们的底细？”
常凯申眉头紧锁，
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击着，沉默片刻后，脸色稍缓：“谈判？他们能有什么诚意？不过是打累了想喘口气罢了。”话虽如此，语气里的怒火却减了几分。
陈文胆见状，又赶紧接话：“介公说得是。但不管他们诚意如何，先接触着总是好的。一来能稳住局面，免得东北那边再生变数，打乱咱们‘安内’的部署；二来也能看看他们的底牌，摸清了路数，咱们才好应对。王部长向来擅长这些周旋之事，让他去办，想来是妥当的。”
常凯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凉茶，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树枝上，半晌才缓缓道：
“也罢，就让他去试试。告诉王部长，底线不能松，东北的主权名义上不能丢——至于实际的好处，让他自己掂量着谈。还有，让他盯紧炎黄通迅社那些人，别再闹出什么‘大捷’来碍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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