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三夜的血战下来,
关小七带来的三名弟兄尽数战死。
而他自己,也为护住莫靖宇,硬生生用一条手臂,挡下了那柄劈向莫靖宇脖颈的凌厉刀锋。
两人望着阵地上堆叠如山的日军尸体,又看向身旁永远倒下的战友,对着渐渐退去的敌人,声音沙哑而颤抖,近乎本能地低喃:
“我们……胜了……我们胜利了……”
话音未落,
早已通红的眼睛再也绷不住,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混着硝烟与尘土,在满是血污的脸上淌出两道湿痕。
这时,
肖云扶着坑道壁,跌撞着走近。
他强撑着站直身体,向莫靖宇敬了个一丝不苟的军礼,嗓音嘶哑却掷地有声:“连长……阵地守住了。”
莫靖宇看着他那只剩一片镜片、单根镜腿与细绳勉强拴在耳上的眼睛。
缓缓地抬手回礼,一字一顿:“对!我们守住了。”
而面对莫靖宇这一记庄重回礼,
这个被鬼子刺刀刺穿大腿、子弹击穿臂膀都未曾吭一声的铁血汉子,此刻却再也绷不住,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喉头剧烈滚动,
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却依旧拼尽全力,朝着空寂的阵地、朝着牺牲的战友嘶吼:“弟兄们!咱们……赢了……你们可以安息了!”
话音落下,
坑道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与远处零星的枪声,硝烟混着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莫靖宇上前一步,稳稳扶住肖云摇摇欲坠的身体,指尖触到他浸透鲜血、早已僵硬的军装,心头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闷痛得喘不过气。
他没有多说一句安慰的话,只是将肖云往自己肩上靠了靠,目光扫过遍地弹壳、焦黑的工事与横卧的战友遗体,每一张年轻的脸庞都还停留在最后拼杀的神情里。
风从坑道缺口灌进来,卷起未熄的烟火碎屑,像是无数英魂无声的回响。
莫靖宇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淬火般的坚毅与沉痛,他低声道:“放心,阵地在,人在,你们的血,不会白流。”
等莫靖宇把全连残部收拢到一处,
才惊觉整个连队,算上他与江小七,还能站着的只剩十八人。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十三名伤员,个个血污浸透军装,连挪动都难。
百余人的连队,这一场恶战下来,活下来的总共三十一人,还多了一个编外的江小七。
两名排长沐天恩与段建国躺在地上,拼尽全身力气想撑起身,可双腿早已不听使唤,几次挣扎,终究没能抬起半分。
而排长钱多多,一双腿已没了踪影,半边脸被子弹贯穿,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对着莫靖宇发出沉闷而嘶哑的低吼,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在问,又像是在恨。
莫靖宇鼻尖猛地一酸,蹲下身,轻轻抚过他们染血的肩头与残破的军装,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稳如磐石:
“都别动,好好歇着,养伤。阵地有我在,丢不了。”
话音刚落,坑道外又传来一阵稀疏的枪声,风卷着硝烟灌进来,呛得人胸口发紧。
江小七靠在坑壁上,步枪横在膝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低声道:“连长,鬼子怕是还得再来一波。”
莫靖宇没有回头,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疲惫、痛苦却依旧不肯低头的脸。
有人断了手,有人瘸了腿,有人脸上还淌着血,可没有一个人露出退意。
他慢慢站起身,挺直脊背,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弟兄们,咱们连,打没了大半。
但阵地,还在咱们手里。
能站的,守好坑道口。
不能站的,摸好枪,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别让鬼子踏上来半步。”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隐约可见的日军阵地轮廓,一字一顿:
“今天死在这里的弟兄,不是白死。
我们守住的,不只是一道土坡、一条坑道——
是咱们中国人的脊梁。”
坑道里静了一瞬,随即响起此起彼伏、沙哑却坚定的应声:
“在!”
“连长放心!”
“人在阵地在!”
莫靖宇握紧腰间的手枪,金属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开来。
他知道,这一战远未结束,可他更清楚,只要这三十一个人还在,这道阵地,就永远姓“中国”。
莫靖宇话音落下,
坑道里的喘息声渐渐沉定下来,那些重伤无法动弹的弟兄,纷纷用尚能活动的手摸索着身边的步枪、手榴弹,指尖死死扣住冰冷的金属,哪怕连抬枪的力气都所剩无几,眼中却燃着不肯熄灭的火。
钱多多趴在地上,残缺的下肢浸在血水里,半边脸血肉模糊,只能发出含混的低吼,他拼尽全力将一枚手榴弹拽到身前,用仅存的手臂死死按住,像是在告诉所有人,就算不能站、不能说,他也依旧是守阵地的兵。
沐天恩与段建国躺在地上,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他们挪动着受伤的腿,将身边的弹药一一收拢,推到能战斗的弟兄手边,沙哑着嗓子叮嘱:“打准点,别浪费子弹,多撂一个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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