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自负和性格特点,从他给儿子取名的趣味上可见一斑。他非常仰慕西汉的直臣汲黯和三国时魏国的刚正之臣崔琰,于是给长子取名刘黯,字长孺(汲黯字长孺);给次子取名刘琰,字季珪(崔琰字季珪)。这相当于今天有人崇拜包拯和海瑞,就给儿子起名叫“刘包拯”、“刘海瑞”一样,其慕古之情和性格取向,表露无遗。
命运还跟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他的次子刘琰在江陵病故了。爱子心切的刘湛向朝廷上书,请求亲自护送儿子的灵柩回都城安葬。这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但是,宋文帝考虑到接任的刘义恭年纪还轻,西楚(指荆州地区)地理位置重要,责任重大,必须倚仗刘湛的才干来稳定局面,最终没有批准他的请求。这件事,无疑又在刘湛受伤的心灵上撒了一把盐,让他更加觉得皇帝不近人情,自己怀才不遇。
小结: 刘湛的职场生涯进入了瓶颈期。他无法正确看待人事安排的全局考量,陷入了“受害者心态”和“才华自负”的泥潭,心态逐渐失衡,为后来的“黑化”按下了启动键。
第三幕:黑化之路——组建“反殷联盟”与抱紧彭城王大腿
刘湛生涯的最大转折点,是他与另一位重臣殷景仁的关系破裂,以及他与彭城王刘义康的结盟。
这里需要先介绍一下背景。宋文帝身体不太好,他的弟弟彭城王刘义康精力旺盛,又深受信任,逐渐总揽朝政,权倾天下。而刘湛和殷景仁,原本关系不错,甚至是殷景仁向文帝建议,将刘湛从地方征召回中央担任太子詹事的。可以说,殷景仁对他有举荐之恩。
然而,当两人同在朝廷担任要职后,情况发生了变化。殷景仁升任尚书仆射(副宰相)兼护军将军,深度参与核心机密。刘湛则虽然官至丹阳尹(首都行政长官)、加给事中,但感觉自己的权力受到了限制。他认为殷景仁“专管内任”,挡住了自己更进一步的道路,于是“猜隙渐生”,猜忌和隔阂越来越深。
此时,刘湛看到了一个强大的“外力”——权倾朝野的彭城王刘义康。刘湛曾经是刘义康的长史,有老上下级的情分。于是,他“以旧情,尽心事之”,全心全意地投靠了刘义康。他的战略目标很明确:“欲因宰相之力,倾动主心,以黜景仁,独当时务。”就是想借助宰相刘义康的力量,来动摇皇帝的想法,罢黜殷景仁,由自己独揽大权。
为此,他和刘义康结成了坚固的“反殷联盟”,展开了一系列操作。
舆论攻击:刘义康多次在宋文帝面前打小报告,诋毁殷景仁。但宋文帝对殷景仁信任有加,不仅不听,反而更加优待殷景仁,比如允许他长期在家养病,却依然能参与机密决策。
职场孤立:刘湛和他的党羽(如刘斌、刘敬文、孔胤秀等)对殷景仁进行全方位孤立。他们甚至暗中约定,谁都不准从殷景仁的家门口经过,试图在舆论上营造殷景仁被孤立、被唾弃的假象。
清理门户:有个非常搞笑的插曲。党羽刘敬文的父亲刘成,不明就里,不知道有这个“绕行殷府”的潜规则,竟然跑到殷景仁家里去请求安排官职。刘敬文知道后,吓得魂飞魄散,立刻跑到刘湛那里,惊慌失措地道歉谢罪。其谄媚和畏惧之态,被史官记录下来,成为了千古笑谈。
刘湛的这些行为,自然逃不过宋文帝的眼睛。文帝曾对他身边的亲信说过一段非常经典的话,生动地反映了他对刘湛态度的转变:“刘班(刘湛小字班虎)初自西还,吾与语,常看日早晚,虑其当去。比入,吾亦看日早晚,苦其不去。”
翻译一下就是:“刘湛当初刚从西边(江陵)回来的时候,我和他谈话,常常要看天色早晚,是担心他快要走了(意犹未尽);等他现在进来,我也看天色早晚,是苦于他怎么还不走(厌烦至极)。”
从“怕他走”到“盼他走”,老板的耐心已经耗尽,红灯彻底亮起。
第四幕:毁灭倒计时——在作死边缘疯狂试探
随着刘义康的权势达到顶峰,刘湛也愈加膨胀。他更加卖力地推崇刘义康,以至于“无复人臣之礼”,不再严格遵守作为臣子应有的礼节。这严重触犯了皇帝的逆鳞。在古代皇权社会中,权臣和藩王过于亲近,本身就是大忌,何况还表现得如此露骨。
刘湛似乎沉浸在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错觉里,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他仰仗着刘义康这棵大树,以为可以高枕无忧。殊不知,宋文帝和刘义康兄弟之间的权力矛盾已经日益尖锐,而刘湛,正是这个矛盾漩涡中最显眼的靶子。
元嘉十七年(440年),一个关键事件发生了——刘湛的母亲去世了。按照礼制,他需要离职回家守丧(丁忧)。在离开权力中心的那一刻,或许是被丧母之痛和暂时的冷静所触动,他忽然预感到了大事不妙。他对身边亲近的人说了一段非常清醒而绝望的话:“今年必败。常日正赖口舌争之,故得推迁耳。今既穷毒,无复此望,祸至其能久乎!”意思是:“今年我们肯定要失败了。以往全靠口舌之争(指在朝廷上辩论、谋划),所以才能拖延到现在。如今已经走到绝路,再也没有这种指望了,灾祸到来还能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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