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三:崔浩的性格缺陷——天才的傲慢
史书里的崔浩,才华横溢,但也有明显缺点:自负、傲慢、不善处理人际关系。他常自比张良,甚至觉得比张良还强——张良只帮刘邦得了天下,他崔浩帮拓跋氏得了天下还要教化他们。他对同僚常常不屑一顾,议论朝政时咄咄逼人,得罪了不少人。
《魏书》记载一个细节:有一次讨论征讨柔然,尚书令刘洁(鲜卑贵族)反对,崔浩当众驳斥,说得刘洁面红耳赤,下不来台。后来刘洁在“国史案”中成了崔浩的催命鬼之一。
崔浩对鲜卑贵族的态度,有时也显得轻慢。他曾在宴会上对鲜卑武将说:“你们虽能骑马射箭,但治国安邦要靠经书典籍。”这话本身没错,但说得不是时候、不是场合,伤了鲜卑人的自尊心。
他的姻亲、着名文人卢玄曾劝他:“你现在权势太大,又推行士族政治,得罪人太多,该收敛些了。”崔浩不以为然:“我所行皆为国事,何惧之有?”
天才往往低估平庸者的力量,崔浩也不例外。
第五幕:国史之狱——知识分子的“作死”艺术与血色黄昏
场景一:那个要命的“国家项目”
太平真君十一年(450年),崔浩接了个“国家级重大文化工程”:主持编纂北魏《国史》。
太武帝交代得很清楚:“务从实录。”就是要实事求是,别搞美化。崔浩一听,感动得老泪纵横:“陛下圣明!臣定当秉笔直书,不负所托!”
问题就出在这“秉笔直书”四个字上。崔浩组织了闵湛、郗标等一批文人,开始编纂。他们详细记录了拓跋氏从部落时期到建立北魏的全过程,包括一些不太光彩的往事:比如拓跋氏早期曾臣服于西晋、后赵,称臣纳贡;比如道武帝晚年滥杀大臣,精神失常;比如宫廷内部的权力斗争,兄弟相残……
这些在汉人史家看来是“正常历史”,在鲜卑贵族看来却是“揭老底”“曝家丑”。更要命的是,崔浩的下属闵湛、郗标拍马屁拍到了马蹄上:“崔公,您编的这部《国史》,文笔优美,史料翔实,堪称当代《史记》啊!这么优秀的着作,应该刻成石碑,立在通衢大道旁,让天下读书人都能看到,流传千古!”
晚年的崔浩或许有些飘飘然,或许想借此彰显自己的文治之功,居然同意了。于是,这些涉及皇室隐私的历史被刻在石碑上,竖在了平城最繁华的街道旁。
场景二:鲜卑贵族的愤怒——当众处刑的“公开处刑”
石碑一立,鲜卑贵族们炸锅了。他们路过时一看,肺都气炸了:“我们祖先那些不光彩的事,全写出来了!还是汉人写的!还刻成石碑公开展览!这是故意羞辱我们!”尤其是那些被记录“劣迹”的家族后代,更是恨得咬牙切齿。他们联合起来,到太武帝那里告状:“陛下,崔浩这是诽谤先朝,暴露皇室隐私,居心叵测啊!”“他一个汉人,把咱们鲜卑人的历史写成这样,分明是蔑视我们!”“他还把自己的姻亲都写进‘高门大族’,这是结党营私!”
太武帝最初可能没太在意,但架不住这么多人反复告状。他亲自去看了石碑,脸色越来越难看——史书没写他看到了什么具体内容,但可以想象,看到自己祖父(道武帝)晚年疯癫杀人的记载被刻在石头上公开展览,任何皇帝都会震怒。
更关键的是,此时太武帝和崔浩的关系已出现微妙变化。崔浩权力太大,推行汉化太激进,灭佛运动树敌太多,加上太子拓跋晃(信佛)对崔浩不满……种种因素叠加,太武帝的信任动摇了。
场景三:“数十人溲其上”——中国历史上最屈辱的死亡之一
盛怒之下,太武帝下令彻查“国史案”。崔浩被逮捕下狱,审讯的正是他的政敌们。审判结果毫无悬念:大逆不道,诽谤先朝,结党营私……死刑,夷五族。
行刑那天,平城万人空巷。囚车里的崔浩,面容枯槁,眼神空洞。他或许想起了几十年前,第一次走进平城皇宫的那个清晨;想起了和太武帝彻夜谈论天下大势的那些夜晚;想起了自己献出一条条奇策时,皇帝赞赏的目光……
但历史没有给他太多回忆的时间。士兵们开始排队向他撒尿,《魏书》用冰冷而残忍的笔触记载:“卫士数十人溲其上,呼声嗷嗷,闻于行路。”“溲”是小便,“嗷嗷”是惨叫。69岁的北魏第一谋臣,就这样在尿液和惨叫中结束了一生。死后,他的五族亲属全部被处死,范阳卢氏、太原郭氏、河东柳氏等姻亲家族也受牵连,死者数以千计。
这是中国历史上最着名的文字狱之一,也是知识分子与皇权关系最惨烈的注脚。
第六幕:崔浩之死的N种解读——历史学家们的辩论会
崔浩为什么必须死?一千五百年来,历史学家们吵得不可开交。
场景一:陈寅恪的“阶级斗争说”
大学者陈寅恪认为:民族矛盾(华夷之分)和宗教矛盾(崔浩崇道抑佛)都是表面,根本原因是“社会阶级”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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