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涧。
名字像块沾着万年冻血的冰坨子,砸在人耳朵里,都带着一股子阴寒死气。
这地儿在长生界凶名赫赫。
跟“埋骨坑”、“绝龙渊”这些地方并列。
属于提名字,都能让仙者境大能心里打突突的绝地。
为啥?原因邪乎。
传说这里连通着,上古陨灭的某个冥土碎片,是阳间和死域之间的裂缝儿。
数不清的岁月下来,吞噬了多少生灵骸骨,积攒了多少怨气,没人说得清。
只晓得从涧口往里,那灰白色的鬼瘴浓得化不开,终年不散。
吸一口能冻僵神魂,沾上点皮肉就跟泼了蚀骨酸一样,滋滋冒烟儿烂掉。
寻常修士,别说进去,靠近十里都算嫌命长。
可此时此刻,幽冥涧边缘,那仿佛被刀劈出来的,深不见底的黑暗裂口前,却硬生生杵着一个人影。
姜啸。
玄袍破烂,浑身是血。
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干涸的暗红在灰黑的布料上糊成一片。
后背更是狰狞。
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的爪痕边缘,糊着一层诡异的灰绿色冰晶,正一丝丝往骨头缝里钻。
剧痛早就麻木了,真正扯着他心肝肺的,是背上那点轻飘飘又沉甸甸的重量。
青玲珑。
她就伏在他背上,脸侧贴着姜啸汗涔涔的颈窝。
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比刚出生的小奶猫还轻。
一张倾国倾城的脸,白得没有一丝活气儿。
唯独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还倔强地缀在惨白皮肤上。
她胸口位置,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黑色物质。
像一层死皮,又像活物般缓慢蠕动,一点点蚕食着她残余的生机。
悬磁山本体化成的巴掌大石山,死死压在那片死皮之上。
微弱的光芒一闪一闪,艰难地对抗着那可怕的寂灭诅咒。
大老黑拖着残腿,拄着半截门板粗的断刀,靠在一块风化的黑岩上喘粗气。
豆大的汗珠,混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淌。
把他那本就凶悍的脸,染得更像阎王爷账下的夜叉。
哑女缩在他脚边,抱着昏迷的小黑狗“大黑”,小脸煞白,身子抖得跟风里的枯叶似的。
乌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盯着姜啸和他的后背,里面全是惊恐和懵懂的悲伤。
空气粘稠得像胶水,混着一种地下深处岩石腐烂,和亿万骸骨沉淀的阴湿腥气。
吸一口直冲脑门,能把隔夜饭都呕出来。
“老黑……”
姜啸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
没回头,眼神跟钉子一样铆在涧口那片翻滚的鬼瘴上。
“按原先说的,带她们走,去万灵圣境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
“操……”
大老黑一口啐掉嘴里的血沫子,双眸中凶光直冒。
“放屁,让你背着嫂子一个人钻这鬼窟窿?”
“老子腿断了,手还没折。这鬼地方,没老子这尊杀神,给你压阵……”
他话没说完,就被姜啸打断。
“你留下,她们两个谁护着?”
姜啸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金截铁的力道。
“玲珑等不起。里面有什么,我心里有数。放心,祸害遗千年,老子没这么容易死。”
他顿了顿,语气里难得掺进一丝几乎听不出的软,“看好那丫头。”
大老黑喉咙里,咕噜一声,剩下的话全堵在嗓子眼儿。
他看看姜啸和他背上气息微弱的玲珑,又看看身边紧紧抱着小黑狗的哑女小丫头片子。
牙齿咬得咯咯响,最终重重一跺地。
“行,算你狠,记着活着滚出来。”
“嫂子要是有半点差池,老黑把你骨头拆了喂狗。”
哑女似乎察觉到分别,猛地往前爬了两步,小手死死抓住姜啸破烂的裤腿。
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呜咽,泪珠子大颗大颗往下掉。
姜啸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低头,对上小丫头那双盛满恐惧和依恋的大眼睛。
心头像是被什么钝器狠狠锤了一记。
他想像往常一样拍拍她的脑袋,但沾满血污的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最终他只是弯下腰,用最轻的力气,一根根掰开哑女紧攥的手指。
“听话,跟着黑叔。”
他声音放得极低,哑得几乎不成调,“叔……去给你找个好东西吃。”
哑女扁着嘴,眼泪流得更凶,但似乎明白了什么,小手慢慢松开了。
姜啸直起身,没再说话,也没再看任何人。
他深吸一口气。
那浓稠腥臭的空气,让他肺部一阵针扎似的刺痛。
体内的混沌元力,如同压抑万载的熔岩暗流,在受损的经脉间艰难奔涌,强行压榨出最后的力量。
嗡……
一层极其黯淡的,介于灰暗与混沌之间的光芒,如同活物般,从他皮肤下缓缓浮现流淌。
这光芒在他体外流转、凝聚、堆叠,覆盖全身每一寸皮肤。
混沌甲。
这并非实质铠甲,更像是他战神血脉与混沌本源融合后,被绝境求生意志硬生生激活的护体神罡具现化,介于能量与实物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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