壶关府衙正堂之内,烛火通明,映照着一排排沉重的铁甲寒光。
一将端坐于主位之上,身姿如山岳般巍峨雄浑,仅仅坐在那里,便有一股镇扼八方的磅礴煞气弥漫开来,压得满堂将校呼吸都微微凝滞。
此人正是壶关八将之首,镇岳铁棍将!
只见他身高足有九尺开外,板肋虬筋,肩宽背阔,一身肌肉如铁铸般隆起,将厚重的铠甲撑得线条贲张。
头戴一顶镔铁打造、兽面吞头赤铜盔,盔顶朱缨高耸,在烛火下泛着一层暗沉的血色光晕。
身披一副山纹精钢重甲,甲片层层叠压,如鳞片般覆盖全身,每一片甲叶都打磨得锋芒毕露,胸口镶嵌着一面护心铜镜,光可鉴人,映出堂下众人的倒影。
内衬一件玄色蟠龙战袍,袍角垂落,无风自动,更衬得他威武不可一世。
一根百斤重的熟铁浑铁棍,便倚靠在帅案之侧,棍身黝黑,布满细密的锻造锤纹,棍身之上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沉重力道,仿佛轻轻一挥,便能砸碎金石。
此刻,山士奇一双虎目如铜铃般圆睁,精光四射,正死死盯着堂下刚刚入内的方琼四人,浓黑的剑眉紧紧蹙起,脸上写满了惊疑不定。
方琼四人按照先前商议的说辞,声泪俱下地讲述了抱犊山兵败的惨状,言辞恳切,悲怆欲绝。
若是寻常时刻,山士奇定然会深信不疑,可今日,自这四人踏入府衙的那一刻起,山士奇便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方琼等人虽然满身尘土,甲胄破损,一副浴血奋战后的狼狈模样,可他们的眼神深处,却并没有败军之将应有的那种绝望与惊惧,反而隐隐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定与从容。
更让山士奇心惊的是,在方琼等人的身后,那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府衙大门外,不知何时,竟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煞气。
那煞气内敛而深沉,并不张扬,却如深渊般不可测度。
山士奇身为沙场宿将,对气机感知极为敏锐,他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眼方琼的身后,虽然大门被挡住,但他能感觉到,门外正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堂内的一举一动。
“方琼将军,你方才说,那抱犊山拔山力士唐斌亲率数千精锐,战力可怖至极?”
山士奇缓缓开口,声音沉如洪钟,震得堂梁簌簌落灰。
他并没有立刻相信方琼的话,而是端起桌案上的凉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
“正是!”
方琼心中一紧,但面上却丝毫不露,依旧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那唐斌力大无穷,麾下士卒更是悍不畏死,我等拼尽全力,也只杀得个两败俱伤,若非我等拼死突围,此刻早已身首异处了!
陆辉贤弟可为我等作证,我等入关时,身后追兵已然不远!”
陆辉在一旁连忙点头,急声道:
“元帅,方琼将军所言非虚,末将亲眼见他们四人狼狈不堪,战马皆已力竭,情势确实危急!
故而,末将才敢擅开城门,放他们入关!”
山士奇闻言,目光在陆辉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又落回方琼身上。他并没有责怪陆辉,而是缓缓站起身来,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铁塔拔地而起,带起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绕过帅案,一步步走到方琼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位昔日同袍。
“既然追兵不远,为何我此刻听不到半点关外的厮杀声?”
山士奇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质问的寒意,
“关外斥候尚未回报,城内守军也未传来警讯。
方琼将军,你莫不是……受了惊吓,产生了错觉?”
此言一出,堂内气氛骤然一紧。
原本站在方琼身后的安士荣、褚亨、于玉麟三人,呼吸微微一滞,相互交换了一个极其隐晦的眼神。
他们知道,山士奇起疑了。
这位镇岳铁棍将不仅勇力无双,心思亦是极为缜密,绝非陆辉那般轻信之人。
方琼心头大震,暗道一声不好,但事已至此,绝无退路。他强压住心底的慌乱,苦笑道:
“元帅,或许是我等突围时太过狼狈,追兵见我等入关,一时不敢贸然进攻,正在关外扎营试探也未可知。
但无论如何,抱犊山之贼已然兵临城下,元帅切不可掉以轻心啊!”
“哦?兵临城下?”
山士奇冷笑一声,目光越过方琼的肩膀,再次投向那幽深的大门外,
“嘿嘿!那为何我感受不到半点大战将至的肃杀之气?
反倒觉得……这府衙之内,多了几分让人不舒服的……杀意。”
话音未落,山士奇猛地转头,目光如电,死死盯住方琼的双眼,厉声喝道:
“方琼!你四人今日之表现,处处透着诡异!
说!
你们身后,究竟还跟着什么人?!”
这一声厉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堂内众将耳膜嗡鸣。
陆辉、史定、吴成、仲良、云宗武、伍肃、竺敬等壶关诸将,原本还沉浸在方琼所述的惨烈战况中,此刻闻听山士奇此言,顿时一个个如梦初醒,纷纷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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