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天做的事,就是用指尖的灵力滋养镇魂草,清理落叶时会对着树干低语,像是在跟那些消散的生魂说话。有次狗剩去送药,听见他对着棵醒魂木说:“李狗子,你儿子去年考中了玄铁卫的斥候,骑射比你当年还厉害……”
“他这是在骗自己吧?”狗剩回来跟杨辰说,“哪有人跟树说话的?”
“或许是,或许不是。”杨辰正在检查新铸的雷火弹,引线在阳光下泛着红光,“他若能骗自己一辈子记得这些事,也算赎罪了。最怕的是,他连骗自己都懒得做。”
中州王上的死讯传来时,墨尘正在给镇魂草浇水。消息是雷耀带回来的——血魂老怪的余党供出了中州王上与炼魂教勾结的证据,皇室震怒,派禁军抄了王府,王上在狱中自尽,死前还喊着“墨尘骗了我”。
“他也被骗了。”墨尘的手顿了顿,镇魂草的叶片在他掌心轻轻颤动,“当年我跟他说,万魂幡能让他长生,其实那是血魂老怪的圈套……我骗了他,就像骗了所有人。”
“但你没骗我们。”凌月的银翼落在醒魂木的枝头,光韵与树叶的沙沙声相融,“断魂崖的破阵之法,血煞阵的弱点,你说得清清楚楚。”
墨尘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阳光:“因为骗你们,就是骗自己。我这辈子骗了太多人,最后发现,最骗不过的,是自己心里的那点愧疚。”
秋末时,醒魂木林的花开了,淡紫色的花瓣落了墨尘满身。他用花瓣在地上拼出“红泥城”三个字,每个字都歪歪扭扭,却透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杨辰带着玄铁卫的新兵路过,新兵们好奇地看着这个穿素色道袍的老人,小声问:“统领,他是谁啊?”
“一个记得很多名字的人。”杨辰的破邪剑在阳光下泛着光,“你们要记住,战场上学问多,其中一条就是——骗人可以,别骗自己。骗别人,最多结仇;骗自己,才会丢了根本。”
新兵们似懂非懂地点头,目光落在地上的“红泥城”三个字上,花瓣被风吹散又聚起,像那些从未真正离开的魂灵。
墨尘在醒魂木林住了十年。十年后,他坐在轮椅上,由长大了的狗剩推着,去红泥城的纪念碑前献花。碑上的名字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但他仍能一个一个念出来,声音苍老却清晰。
“李狗子、王二柱、张铁匠……”他抚摸着石碑上的刻痕,像是在抚摸老友的脸,“我没骗自己,真的记住了。”
夕阳下,纪念碑的影子拉得很长,与轮椅的影子交叠在一起。远处的北境城灯火渐起,玄铁卫的操练声隐约传来,镇魂草的香气随着晚风飘过来,清苦中带着安宁。
有些骗局,会随着时间消散;有些谎言,却会刻进骨头里。墨尘用十年时间证明,骗人或许能得一时安稳,但唯有直面自己的罪孽,不骗自己的良心,才能真正与过去和解。
就像北境的土地,接纳过谎言与仇恨,也最终孕育出悔过与安宁。因为这片土地知道,最坚固的防线,从来不是刀枪剑戟,是每个人心里那杆秤——骗得了别人,终究骗不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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