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的暮色总带着种陈年的酒香,顺着青石板路蜿蜒,最终汇入九州楼檐角的铜铃声里。杨辰站在朱漆大门前,抬头望着那块烫金匾额,“九州楼”三个字在灯笼红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与五年前第一次来时相比,似乎没什么变化,又似乎什么都变了。
“第三次了。”罗螈的银锁在袖中轻轻晃动,锁尖蹭过门环上的铜锈,“第一次来是为了寻《盘武秘录》残卷,第二次是截杀影阁的信使,这次……”
“这次是为了赴约。”杨辰推开虚掩的木门,檀香混着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与记忆中的味道分毫不差。一楼大堂空无一人,只有掌柜的趴在柜台上打盹,算盘珠子散落一旁,像是刚算到一半。
听到脚步声,掌柜的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杨辰时突然亮了,皱纹里挤出笑意:“杨公子,可算把您盼来了。楼上雅间备着您爱喝的‘青梅雪’,温在炉上呢。”
他的语气熟稔得仿佛杨辰昨日才来过,却绝口不提五年间的风雨——这正是九州楼的规矩,来者不问出处,去者不留痕迹,却总能在恰当的时机,备好最合心意的茶酒。
踏上二楼的楼梯,木板发出“吱呀”的轻响,与五年前第二次来时踩碎的那级台阶截然不同。雅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动书页的声音,带着种沉静的韵律。
杨辰推门而入时,窗边的身影正好翻过一页书。那人穿着件月白长衫,鬓角已染了霜色,手里握着的狼毫笔悬在宣纸上方,墨迹迟迟未落,正是当年指点他们找到《盘武秘录》的“墨先生”。
“坐。”墨先生抬了抬眼,目光落在杨辰腰间的净尘剑上,剑穗玉佩与他案头的镇纸玉纹一模一样,“青梅雪温了三个时辰,再烫就失了果香。”
罗螈自觉地坐在外间的小桌旁,银锁缠上茶壶的提梁,绿光流转间,壶里的酒泛起细密的泡沫。他知道,有些话,该让杨辰单独听。
内间的檀香更浓,案上摊着幅未完成的画,画的是百胜坡的石碑,碑后的刻痕密密麻麻,却在顶端留出一块空白。墨先生的狼毫笔正悬在空白处,似要添些什么,又似在犹豫。
“五年前您说,等我真正明白‘守护’二字,再来九州楼取一样东西。”杨辰端起茶杯,温热的青梅雪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酸涩,正像这五年的滋味,“不知先生要给我的,是什么?”
墨先生放下狼毫,从袖中取出个紫檀木盒,推到他面前。盒子打开的瞬间,一道柔和的金光溢出,里面躺着半块玉简,玉质与杨辰剑穗上的玉佩同源,上面刻着的“和”字被人用灵力细细打磨过,边角温润如玉。
“这是盘武仙族的‘和光玉’。”墨先生的指尖划过玉简,“当年盘武仙族分裂成主战、主和两派,主战派带走了裂地斧,主和派留下了这半块玉简,说若有朝一日天下安宁,便将它与主战派的‘战魂玉’合二为一。”
他指了指杨辰的剑穗:“你玉佩里嵌着的,正是战魂玉的碎片。当年你师父将它交给你时,想必没说这层渊源。”
杨辰的指尖抚过玉简上的“和”字,突然想起师父临终前的眼神,那里面除了嘱托,似乎还有种难以言说的遗憾。他一直以为净尘剑的使命是“战”,却没想过,“和”才是最终的归宿。
“仙庭的巡天界主回去后,仙皇震怒,已派‘凌霄仙将’率万仙军压境。”墨先生的声音沉了下来,案上的宣纸突然无风自动,显出一幅星图,图上代表仙庭的星辰正朝着西域方向移动,“这是最后一道难关了。”
罗螈在外间听得心头一紧,银锁的绿光骤然绷紧。万仙军是仙庭的精锐,每一个士兵都有金仙修为,凌霄仙将更是成名千年的老牌仙皇,据说已触摸到仙帝境的门槛,比之前的镇狱仙将、巡天界主不知强了多少倍。
“他们想要什么?”杨辰的声音平静无波,净尘剑的金光在案上流转,与和光玉的光芒相融,“总不会是为了我这半块玉简。”
“他们要‘九州结界’的钥匙。”墨先生的狼毫笔重重落在星图上,点在西域与中原交界的“断龙崖”,“那里藏着盘武仙族留下的最后一道结界,能隔绝仙凡两界。仙皇怕你们这些‘凡间变数’动摇仙庭统治,想彻底毁掉结界,将凡间纳入仙庭版图。”
内间陷入沉默,只有檀香在空气中缓缓流动。杨辰想起百胜坡的新兵、冰原部落的少年、龙门巨城的百姓……他们或许一辈子都不知道仙庭的存在,却在这片土地上认真地活着,像野草般坚韧,像星辰般平凡。
“结界不能毁。”他将和光玉收入怀中,与战魂玉碎片贴在一起,两块玉发出轻微的共鸣,“不是为了隔绝,是为了让两边都能按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墨先生看着他,突然笑了,皱纹里的疲惫散去不少:“当年你师父也是这么说的。他第一次来九州楼时,比你还年轻,抱着坛烈酒,说要守得西域再无战事,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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