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春时节的阳光,总带着几分温柔的执拗。越过青瓦飞檐,穿过雕花木窗上的缠枝莲纹样,如碎金般倾泻进苏家医馆的堂屋,将每一个角落都照亮得纤毫毕现。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流转,像是承载着千年医道的光阴信使,安静而从容。
苏瑶的身影立在堂屋中央的案几旁,被这暖融融的阳光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边。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的素色布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匀称的手腕。常年握脉诊病、翻阅古籍的手指,指节分明,带着几分薄茧,却依旧纤细灵活。阳光落在她的发间,几缕早生的银丝格外醒目,那是岁月与医道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记。此刻的她,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丝毫佝偻,眼神沉静而坚定,仿佛一座稳稳矗立的灯塔,为身旁的弟子们指引着前行的方向。
她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案几上那本泛黄卷边的《黄帝内经》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上深浅不一的批注——那是苏家历代医者留下的智慧结晶。从祖父手把手教她辨识草药,到父亲临终前嘱托她守好这份传承,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流转。她心中清楚,这本古籍承载的不仅仅是药方与医理,更是一份救死扶伤的责任,一份悬壶济世的初心。只要这份传承不断,医道的光芒就会永远照亮人间,为更多身处病痛中的人带来希望与温暖。而她,注定要做这份传承最坚定的守护者,守在这方堂屋,看着弟子们从懵懂无知的少年,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医者,看着千年医道在新时代的土壤里,绽放出更加耀眼的光彩。
“师父,我们都准备好了。”身旁传来弟子轻声的提醒,将苏瑶的思绪从悠远的回忆中拉回现实。
她抬眸,看向围站在案几旁的六位弟子。这些弟子年纪相仿,大多十八九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未脱的青涩,眼中却满是对医道的虔诚与渴望。他们每人手中都捧着一本抄录的医案集,案几上还整齐摆放着银针、药臼、脉枕等行医用具,显然是早已做好了授课的准备。
苏瑶轻轻颔首,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今日我们不讲理论,只结合实际医案来探讨。医道重在实践,只有将书本上的知识与临床症状结合起来,才能真正融会贯通,治病救人。”
说着,她转身从身后的书架上取下一本厚重的木牍医案,那是苏家珍藏的历代临床记录,上面记载的每一个病例都详细而鲜活。她翻到其中一页,指尖在页面上轻轻划过,最终停留在一段文字上。随后,她微微直起身子,缓解了片刻翻书时的弯腰之姿,手指轻轻点在上面的记载,声音清晰而沉稳地说道:“你们看,这个病症看似复杂,但我们治学行医,最忌被表象迷惑,应当从最基本的症状入手。医案中记载,患者发热三日不退,伴咳嗽不止,咳痰黏稠,色黄带腥。你们仔细想想,这些表象背后,隐藏着怎样的病理变化呢?”
她的目光缓缓在弟子们脸上一一扫过,眼神中充满了鼓励与期待。那目光如同春日里的细雨,滋润着弟子们求知的心田,又似一盏明灯,照亮他们思考的方向,仿佛在无声地告诉他们,答案就隐藏在他们平日所学的阴阳五行、脏腑经络知识里,只待他们用心去挖掘、去发现。
堂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弟子们纷纷低下头,蹙起眉头陷入沉思。有人下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医案集,有人抬起手轻轻敲击着自己的太阳穴,试图梳理出清晰的思路。阳光依旧静静地流淌,屋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偶尔传来的翻书声——那是弟子们在翻阅自己的笔记,试图从所学知识中寻找对应的答案;还有弟子们轻轻的呼吸声,平稳而均匀,却又难掩一丝紧张与专注。
苏瑶站在一旁,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观察着每一位弟子的反应。她深知,思考的过程对于医学生而言,远比一个现成的答案更为重要。只有让他们亲自去思索、去探究,才能真正理解医理的精髓,在未来面对复杂病症时,才能沉着应对。她的目光在弟子王庚身上稍作停留,眼中闪过一丝期许。王庚是她入门最早的弟子,天资聪颖,且格外勤奋,平日里看书最是细致,对脏腑辨证的知识掌握得尤为扎实。
片刻之后,王庚率先抬起头,眼中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笃定与自信的光芒。他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半步,对着苏瑶微微躬身行礼,朗声道:“师父,依徒儿看,患者发热、咳痰黄稠,且痰液带有腥气,这应当是肺热所致。”
话音刚落,其他弟子纷纷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王庚,有惊讶,有赞同,也有几分若有所思。
苏瑶听后,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笑容如同被阳光照亮的花朵,温暖而真切。她轻轻点头,赞许道:“王庚说得有道理,思路很清晰。肺热炽盛,灼伤肺津,津液凝结成痰,故咳痰黄稠;热邪熏蒸,肺失宣降,气机不畅,则引发咳嗽;热邪入里,正邪交争,便会出现发热之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