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王,”肖自在在心里道。
“嗯,”黑龙王应。
“那段残损的记忆,”肖自在道,“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而不是真的碎完了?”
黑龙王沉默的时间,比这几日任何一次都长。
长到飞羽鹿跑过了一座石桥,桥下的水声哗哗响了一阵,远了。
长到林语轻轻动了一下,把身子往他背上靠了靠,什么都没说,只是靠着。
长到第一颗星子在东边的天际,把自己亮出来。
“……主人,”黑龙王最终开口,声音里有一种肖自在从来没有在他身上听到过的东西,那种东西压了很久,厚实的,带着岁月特有的重量,慢慢往上浮,“老夫,”他道,“有一件事,一直没有告诉你。”
“什么事,”肖自在道。
“那段残损的记忆里,”黑龙王道,停顿,再停顿,像是在把一件极沉的东西从很深的地方搬出来,“有时候,在老夫最安静的时候,在你睡着之后的那段时间里,”他停顿,“老夫会感应到,那段记忆,”他道,“不是碎的,”他的声音极轻,轻到几乎被夜风带走,“是被人封住了。”
“封住了,”肖自在道。
“是,”黑龙王道,“封得极深,极细,封印的手法,”他停顿,“老夫见过一次,在那个移动的气息里,”他道,“那个封印的手法,和刚才令牌感应到的、那个来自天地之外的存在,”他最后道,语气里有一种他自己也在努力确认的、亦真亦幻的感觉,“是同一种。”
官道上,风把草压了一下,夜色深了,星子多了,飞羽鹿的蹄声踏在地上,稳实,清脆,一下,一下。
肖自在把手伸进袖中,握住那枚令牌。
令牌温的,安静的,那道亮过一下的纹路,已经完全暗下去了。
但那个移动的存在,还在北偏东的方向。
还在靠近。
不急,但不停。
他把令牌握在手心,感受着那种混沌而古老的共鸣,那种共鸣里,今晚,多了一点什么——是某种方向,模糊的,遥远的,如同在极深的雾里,有什么东西,把一盏灯,亮了一下。
“黑龙王,”他道。
“嗯。”
“等它来,”他道,“我们好好看看,”他停顿,“是什么。”
黑龙王在心海里,沉默了一息,随即,“嗯,”他应道,语气里,那种他向来不肯明说的、按捺着的东西,悄悄亮了一下。
回天玄城用了三日。
一路上令牌安静,没有第二次响动,但肖自在始终能感受到那种来自北偏东方向的、移动的气息,像是一根极细的线,从极远的地方拉过来,压在他的感知边缘,不明显,但只要他把注意力放过去,就在那里,清清楚楚,不近,也不退。
它在等什么,还是只是在走,他判断不出来。
回城那天,李太白在府里,见他进门,扫了他一眼,“气色好了些,”他道,“在天玥城睡好了?”
“睡好了,”肖自在道,“城里最近怎么样?”
“太平,”李太白道,“剑碎虚走了,血玫瑰的人也撤了,天剑宗那边传了个话,说追杀令正式撤销,附带一份致歉的措辞,”他停了停,“措辞很官方,但送来了。”
“知道了,”肖自在道。
“还有一件事,”李太白道,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那个动作里有一种他铺垫某件事之前特有的、不动声色的停顿,“你那个朋友,凌霄剑君,他走之前,把城西废井那一带,又多加了一层封护阵,说是他自己觉得不够稳,不用谢他,他说了,举手之劳。”
“麻烦他了,”肖自在道。
“你那些朋友,”李太白放下杯子,用一种他偶尔才有的、不像是抱怨、但确实有点感慨的语气道,“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他停了停,“但做事都靠得住。”
“是,”肖自在道。
李太白把手搭在桌上,“说吧,”他道,“回来了,下一件事是什么?”
肖自在想了想,“暂时没有具体的,”他道,“但有个方向上的事,需要等,”他把令牌从袖中取出来,放在桌上,“北偏东方向有个来自天地之外的存在,在靠近,不知道要来做什么,要等它到了再说。”
李太白低头看了一眼那枚令牌,“天地之外,”他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语气里有一种肖自在已经熟悉的、这个老修士面对超出既往经验范围的事情时特有的平稳——不是没有震动,是把震动压得很深,不让它乱了做事的判断,“需要我这边做什么准备?”
“暂时不需要,”肖自在道,把令牌收回来,“等它到了,看情况,”他抬眼,“到时候若是需要,我会告诉您。”
“行,”李太白道,重新端起茶杯,“那先安顿,”他道,“剩下的东西再说。”
回城第二日,令牌动了第二次。
这次的震动和第一次不同——第一次是一响即止,细而轻,像是一次试探性的信号;这次是连续的,有节律的,如同有人在远处敲击一面薄鼓,一下,停,一下,停,有间隔,有规律,像是某种简单的语言在传递某种简单的信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