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这段,”肖自在道,“循封了。”
“循封了,”黑龙王重复了一遍这句话,那种重复里有一种极难描述的东西,不是感激,是比感激更安静的某种,“老夫知道了,”他道,“当时他封的时候,老夫感受到了一点,但太模糊了,后来以为是幻觉。”
肖自在没有说话,让他说完。
“主人,”黑龙王道,那个称谓在这一刻听起来和平时不完全一样,有一种更重的质感压在里面,“老夫,”他道,“老夫不后悔,”他停顿,这句话是他给自己的,不是说给别人听的,“老夫不后悔那件事,”他道,“那时候老夫觉得那件事该做,做了,那就好。”
“好,”肖自在道。
然后,那一成创世之力,归来了。
不是轰然的,不是那种力量爆发的感觉,是一种极安静的、如同水满了之后自然漫过杯沿的感觉,那一成从黑龙王的神识里松开,沿着两者之间原本就有的那条隐秘的、天生的联结,缓缓流回,流进肖自在的神格核心,和那九成在那一刻汇在一起——
合拢了。
十成。
完整的。
那个感觉,肖自在以后想了很多次,始终说不太准。
不是力量暴涨的感觉,不是什么震天动地,就是一种,缺了很久的东西,补上了,如同一个被人拿走了一块的拼图,那块拼图被放回去的那一刻,你并不会觉得它变大了,你只是,觉得,完整了。
就这个。
创世神格,完整。
院子里,黎明的光开始透进来,把石桌的轮廓照清楚,把廊下的灯烛照得变淡,把那两道人影从夜色的深处,一点一点,推进了光里。
循睁开眼,看了看肖自在,“好了,”他道。
“好了,”肖自在道。
循把手从膝上放下来,活动了一下手指,那个动作里有一种他此前不常有的、做完了一件事之后的、全身心的放松,“这件事,”他道,“完成了。”
肖自在看着他,“谢你,”他道。
循摇了摇头,“不用谢,”他道,“是对的事,”他重复了他之前说过的那句话,“做了,”他停顿,“就好。”
小平安从石桌旁站起来,走到循脚边,用头在他脚背上蹭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细鸣,然后转身,跑进了屋里,一会儿从里面传来林语的声音,“平安,别踩被子。”
院子里,肖自在和循面对面坐着,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白。
黑龙王在心海里,是那种做完了一件很重的事之后的、彻底的安静,那种安静里没有悲,没有喜,就是一种落定了的、踏实的,在。
过了很久,黑龙王道:“主人。”
“嗯,”肖自在道。
“那一成,”黑龙王道,声音比刚才更平,是他恢复了几分惯常的那种语气,但底下的东西没有变,“回来了,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肖自在道。
“老夫,”黑龙王道,语气里有一种他向来不肯用这种方式表达的东西,它一直在,只是今天,被那段记忆重新冲刷了一遍之后,不得不让它稍微多露了一点,“老夫当年,”他道,“用神识顶住那个节点的时候,感应到了创世之力,”他道,“那时候老夫心里想,”他停顿,“那东西,真的很温。”
肖自在没有说话。
“后来,那一成流进来了,”黑龙王道,“老夫当时不知道,以为只是昏了,”他停顿,“但是那个温的感觉,”他道,“老夫一直记着,记到现在,”他停顿,停顿,“后来在你身上,”他道,语气变得极轻,“老夫还是感受到了,就那个感觉,”他道,“所以老夫留下来了。”
肖自在把这句话在心里放了很久。
“原来是这样,”他最终道。
“原来是这样,”黑龙王道,“老夫自己,”他道,“也是刚想清楚的。”
光把院子彻底照亮了,炊烟从屋顶升起来,天玄城开始热闹,远处有人说话,有车轮轧地的声音,有孩子跑动的声音,有一切普通的早晨应该有的声音,铺天盖地,实实在在。
屋门推开,林语端着两碗热粥出来,放在石桌上,看了看肖自在,“好了?”她道。
“好了,”肖自在道。
“循,”林语把另一碗推到他那边,“吃饭。”
循低头看了看那碗粥,“今天也是热的,”他道,不是在问,就是在确认一个对他来说值得确认的事。
“天天热的,”林语道,坐下来,“这里的饭,都是热的。”
循把这句话听完,把那双深透的眼睛在林语脸上停了一下,那一眼里有一种肖自在此前没有在他身上见过的东西,温的,沉的,是一个在外面观察了太久终于走进来坐下吃了一碗热饭的存在,才有的、真实的,在。
然后他低下头,端起碗,喝了一口。
热的。
当天下午,循要走了。
他说事情做完了,他要继续观察,但不是这里,是这个天地里的其他地方,“老夫来的时候,从北境走进来,”他道,“那边,有一些东西,老夫还没有看清楚,”他停顿,“再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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