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之中,一片混沌。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没有边界。
只有无尽的灰白雾气,翻涌如潮。
牧渊站在雾气中央,静静等待。
很快。
远处蔼蔼白雾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男人。
身形伟岸,眉宇威严,一袭帝袍加身,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芒。
他站在那里,便仿佛是整个世界的中心。
大帝。
真正的大帝。
不再是那颗残破的头颅,不再是那个被困于画卷中不知多少岁月的囚徒。
“这就是你的识海?”他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带着与生俱来的威压:“比我想象的,要小得多。”
“识海之强弱,并不是以大小来判断。”牧渊摇头道。
“但你这也并不强啊。”
帝首轻笑:“你……见过大帝吗?”
牧渊不语。
“你,知道什么是帝吗?”
牧渊依旧不语。
帝首笑了。
“什么都不懂,也敢觊觎帝位。”
“像你这样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狂妄之徒,本帝不知见过多少!”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周围的灰白雾气骤然翻涌,化作一幅幅画面……
那是他的一生。
少年时,他在尸山血海中爬出,踩着同伴的尸体活了下来。
青年时,他一人一剑,屠尽仇家满门,血流成河。
中年时,他踏遍三域,挑战各路强者,无一败绩。
老年时,他登临帝位,俯瞰众生,孤独地站在苍穹之巅。
画面闪烁,最终定格于一幕……
他被围攻,被肢解,头颅被封印在画卷之中,日日夜夜被人用活人喂养。
三千年。
整整三千年。
帝首看着那些画面,眼神平静如水。
而这一幅幅画面,却似最恐怖的重锤,疯狂冲击着牧渊的神识。
这是他的攻势。
令修士神识崩解的手段!
他要让牧渊崩溃,让牧渊彻底疯狂,最后……永远的消亡。
牧渊身躯轻颤。
但……也仅是轻颤。
最终,竟又回归了平静。
“咦?”
帝首愣住了:“你竟无动于衷?看来,你的神识,比我想象中还要强悍许多嘛!”
“尸山血海,万千苦痛,我经历过,被诸天神魔围攻,身死道消,我也经历过……就靠这点手段,想要灭我?痴人说梦罢了。”
牧渊淡淡说道。
帝首一愣。
区区一伪帝,岂能有如此丰富的经历?
“倒是有些棘手,看样子,本帝得动真格了。”
帝首冷冷道:“蝼蚁,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倘若你愿放弃,本帝可留你一丝神识,来日心情好了,替你寻具肉身,叫你复活,也未尝不可,否则,今日便是你形神俱灭之日!”
牧渊摇了摇头,眼中满是不屑。
“放肆!”
帝首大怒,整个陡然冲跃而来。
“蝼蚁!便让你见识见识,大帝眼中的尸山血海!”
轰隆!
其躯骤然变幻。
一座由无数尸骨堆积无数鲜血翻滚的山海镇压而下。
尸山压顶。
血海滔天。
那是帝首无数岁月积攒的杀意所化。
常人仅是望上一眼,便要神魂龟裂,识海崩散。
然而……牧渊没有退,更没有躲。
“我眼中的尸山血海,与你,倒不一样!”
他轻轻开口,语气不疾不徐。
“北荒有族,名曰葬天。族人死后,不埋不焚,以尸筑山,以血成海,谓之‘葬天葬地葬自身’。此族,曾被我所灭!”
声落一瞬。
轰!
一股几乎遮蔽苍穹覆盖大地的恐怖尸山血海从牧渊的周身幻化而出,猛然镇压而去。
帝首的尸山血海当场被崩碎。
其神识亦是被震退亿万之遥。
待其稳住神识,牧渊的神识已是一步万里,踏至面前。
“识海厮杀,不同血肉搏杀,它讲究因、果、威、惧……你以为,以你的经历便可镇杀我?你错了,我虽未入帝,但死在我手中的大帝,不知凡几,你……又算得了什么?”
“混账……”
帝首暴怒,再起杀招:“区区蝼蚁,休要猖狂,看我这一招毁天灭地!”
轰隆隆……
苍穹崩裂。
大地震颤。
无数岩浆火柱喷涌而出,无数呼啸星辰从天而降。
整个识海,化为一片末世。
欲将牧渊彻底埋葬。
“这是本帝所灭两域的末世之景!”
“万千生灵,山川河流,皆在本帝手中化为齑粉!”
“今日,它便是碾碎你之神识的屠刀!”
“给我灭!”
滔天怨念与绝望疯狂冲击。
那是比尸山血海更沉重的因果。
那是比杀戮更深的罪孽。
然而,牧渊脸上依旧是平静。
平静之中,甚至带着一抹轻蔑。
“两域之地,又算得了什么?抵得上一个界域的覆灭吗?”
他轻轻抬手,指尖一点。
那些喷涌的火柱骤然停滞,坠落下来的星辰,统统定格在了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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