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尤莉的电话是傍晚六点打来的。
徐大志当时正盯着镜湖酒业的财报,脑子里盘算着上市前还要补哪些材料。手机在桌面上震起来的时候,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就皱起来了。
“欧巴——”电话那头的声音拖得又软又长,像化不开的麦芽糖,“你还在公司吗?我炖了汤,过来吃晚饭吧。今晚……就别回去了。”
徐大志捏了捏眉心。
朴尤莉不知道怎么回事,上次漂亮国回来后,她又忽然对他热络起来,隔三差五就打电话约他。徐大志推过几次,但朴尤莉这人有个特点——你越推,她越来劲。
“尤莉,我今晚还有事……”
“能有什么事比吃饭重要?”朴尤莉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笑,但那笑底下有股不容拒绝的劲儿,“我都做好了,两人份的,你不来可就浪费了。再说了,咱们这么久没好好聚聚了,你就这么不给面子?”
徐大志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办公室的灯白晃晃地照着桌面上摊开的文件。他确实饿了,也确实不想回家面对空荡荡的房子—老娘回老家已经一个月了,妹妹徐大敏又去住校了,说家里人太少,还是住学校里热闹。
“好吧。”他听见自己说,“我一小时后到。”
“这就对了嘛!”朴尤莉的声音立刻欢快起来,“我给你温着汤,路上开车慢点。”
挂掉电话,徐大志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
他知道不该去。朴尤莉的心思明晃晃地写在脸上,他这一去,有些事就更说不清了。但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明知道是泥潭,还是想往里踩一脚,就为了暂时忘掉别的烦恼。
他收拾好东西,关灯下楼。
朴尤莉家在城东一个小区里,房子不大,收拾得倒很温馨。晚饭确实丰盛,三菜一汤,都是徐大志爱吃的口味。饭桌上朴尤莉一直在说话,说她们合作的生意,说最近看的电视剧,说三鑫集团关于谁谁谁又怎么样了。
徐大志多数时候在听,偶尔应和几句。
汤喝到第三碗的时候,朴尤莉的手忽然覆在他手背上。女人的手很软,指甲涂着淡粉色的蔻丹。
“欧巴,”她声音轻下来,“你一个人,也挺难的吧?”
徐大志动作顿住了。
他没抽回手,也没说话。餐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朴尤莉脸上,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好几岁。空气里有炖汤的香气,还有女人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尤莉……”他开口,嗓子有点干。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朴尤莉笑了,笑容里有种过来人的通透,“我不图你什么,就是觉得……咱们这个年纪了,能有个说话的人,不容易。”
那晚徐大志没走。
第二天醒来时天刚蒙蒙亮,朴尤莉还在睡,蜷在他身边,呼吸均匀。徐大志轻轻起身,穿好衣服,在客厅茶几上留了张字条:“集团有事,我先走了。”
字写得很快,像在逃避什么。
七点半,徐大志的车已经停在市府大楼的停车场里。他坐在车里抽了支烟,看着晨光一点点爬满那栋庄严的建筑。烟雾在车内弥漫,他摇下车窗,让清晨微凉的风灌进来。
八点整,他掐灭烟,整了整西装,推门下车。
袁长春的办公室在五楼东侧。这位分管经济的副书记和徐大志打过无数次交道,是个务实的人。秘书通报后,徐大志被请了进去。
“徐董,稀客啊。”袁长春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这么早过来,肯定有要紧事。”
“袁书记早。”徐大志坐下,开门见山,“是为了镜湖酒业上市的事。”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他把计划详细说了一遍——镜湖酒业要上市,现有的厂房在城区,已经不符合发展需要了,打算整体搬迁到城东开发区,就在原镜湖酒厂旧址边上。那里地价合适,交通也方便。
“这是好事啊。”袁长春点点头,“城东开发区正需要你们这样的龙头企业带动。还有呢?你徐大志亲自跑一趟,不会就为说这个吧?”
徐大志笑了。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
“确实还有一事。”他身子微微前倾,“镜湖酒业的核心竞争力就是‘镜湖’两个字。我们的高端产品系列,用的都是镜湖源头的水。为了保证水源的长期稳定,我想……申请收购镜湖风景区的经营权。”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袁长春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杯放下时,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镜湖风景区现在是文旅局在管,每年接待游客三十多万人次。”他缓缓说,“你想收购,动静可不小。”
“我知道。”徐大志语气诚恳,“但袁书记,镜湖酒业如果成功上市,未来三年产值能翻两番,税收至少增加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而且我可以承诺,收购后风景区照常开放,还会投入资金升级设施,对市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袁长春没立刻接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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