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的声音让李援朝微微一怔,随即扭头看向大门口。
中环街道上,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聚集。
穿着不同颜色背心,手持棍棒砍刀的古惑仔们,泾渭分明的分成几拨。
号码帮和衣着相对齐整的上海帮,还有其他一些零散帮派的人马,粗略看去竟有千人之众。
他们并没有冲击足浴城,只是沉默的站在街道两侧,将整条街围得水泄不通,目光警惕的扫视着四周。
压迫感,比刚才义安的威胁更甚。
但这一次,压迫感不是朝着足浴城来的。
李援朝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说道:
“阿姨,这……是怎么回事?”
阿琳母亲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家常式的轻松,但话语里的分量却很重。
“援朝啊,香江不是义安一家的香江,更不是洋人说什么都算的香江。
你们年轻人有胆气,敢跟义安叫板,我们这些华人也不能看着后生仔被欺负。
华永仁去找了他的洋大人,我们华人商会也不是吃素的。
总督府里的人都是看利益,但华人商会也撑起了大半个香江的经济。
不过,援朝……
商会出面,不是让你去拼命的。
是给你撑腰,让你能站着跟义安谈。
规矩要讲,但不能只讲他们的规矩。
你的足浴城,你的兄弟,一个都不能少。
这是商会的底线,也是我们华人的脸面。但是……”
阿琳母亲话锋一转:“你也得给商会,给上面一个台阶。
事情不能闹到不可收拾,不能真把中环变成战场。
洋人怕这个,我们也怕。
所以,仗,不能打起来,但理,必须争到底,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援朝瞬间懂了。
华人商会的介入,将这场原本局限于江湖帮派。
甚至可能被洋人默许的剿杀,拔高到了华人资本与英资。
本土势力与殖民管理者之间博弈的层面。
义安再强,也只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现在,现在他也有博弈执棋的人加入。
“我明白,阿姨。”李援朝的声音沉稳下来,“多谢商会,多谢您。我知道该怎么做。”
“好,聪明仔。”阿琳母亲笑了,“街上的兄弟会留一部分人维持秩序,直到事情解决。
剩下的,看你的了。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拼。
还有还有……你什么时候让阿琳怀孕,生个孙子给我玩?”
李援朝拿着电话不知道该说什么,电话里又传来了一句:
援朝,你是不是不行,不行去看看医生?
电话被挂断。
“丈母娘居然说一米八几的大个女婿不行?”
李援朝笑嘻嘻拿起前台上的大砍刀放在肩上,“我又支楞起来了。”
走了两步,觉得肩上的大砍刀太小,配不上他,跑马的汉子,不够威武雄壮。
“大炮,取我的青龙偃月刀来……”随手把大砍刀丢在地上,发出当的一声金属回响。
大厅里一片寂静,所有兄弟都看着李援朝一脸嬉笑,又忍不住望向门外那令人心悸又莫名安心的人潮。
大炮拿了一把有长长钢管的砍刀递给李援朝,“朝哥,只有这个。”
李援朝接过刀耍了一下,“大炮,等这次的事完了,去给我做一把威风的……”
大勇咽了口唾沫:“朝哥,这……咱们还打不打了?”
李援朝转身,目光扫过留下的二十几个兄弟,每个人脸上都混杂着震惊与疑惑和一丝绝处逢生的激动。
“打?”李援朝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打什么打?现在是讲数的时候了,但逼还得装……”
李援朝站到大厅中央,声音清晰的说道:“兄弟们,把家伙都扛好,擦亮点,别跌份。
仗,可能不用流血了,但架势,不能输,拿出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气魄。
大炮,金融大厦楼下那辆车,让人开回来,油桶处理掉,现在用不着了。”
“好嘞!”大炮兴奋的搓着手,虽然有点遗憾没机会疯一把,但能不死人当然是天大的好事。
李援朝又对阿文说:“阿文,准备车,我们去半岛酒店。”
阿文一愣:“还去?华永仁不是……”
“他现在应该也在等我服软的电话,又或者再接洋人的电话。”
李援朝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锐利,“前面谈的是不平等的谈判,现在是平等的对话。
不,可能现在,我的筹码比他还重一点。”
果然,不到十分钟,前台的电话再次响起。
威尔逊高兴的说道:“李,现在是你和义安之间的事了……但我个人建议你和谈,打架不好……”
“好……威尔逊先生,我这次用你们英国绅士的办法解决。”
威尔逊开口说道:“好,我给你们约一小时后半岛酒店。”
挂掉电话,李援朝对兄弟们说道:“大勇,带上几个机灵的兄弟,跟我去半岛酒店。
大炮,你带剩下的人看好家,街上有我们的人,但家里不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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