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铮的身体在开枪的瞬间已经贴地翻滚,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打在岩壁上,溅起一串火星。
他借着翻滚的惯性,从岩洞侧面的一个狭小缝隙中钻了出去。外面,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日军士兵正举着枪,枪口还冒着青烟。
陈铮没有给他第二次开枪的机会。驳壳枪顶在他的胸口,扣动扳机。
“噗!”
沉闷的枪声被山风吞没。日军士兵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像一截木头一样倒了下去。
陈铮没有停留,他抓起死尸的枪,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洞内,石头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他听到了枪声,听到了尸体倒地的声音,然后,一切又归于死寂。
他不知道排长是死是活,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为了排长,为了那个女人,为了那本密码本。
洞外,佐藤站在几十米外的一棵老松下,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勃朗宁手枪。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听着山风中的动静。
“少佐,左翼的田中死了。”一个日军士兵低声报告。
佐藤微微点头,目光依然盯着那个漆黑的岩洞:“他出来了。”
“追吗?”
“不。”佐藤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让他跑。他带着那个女人和那本密码本,跑不远。”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游戏,才刚刚开始。”
山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在这片被战火蹂躏的土地上,一场更加残酷的猎杀,正在悄然展开。
山林里的黑暗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吞噬了陈铮的身影。佐藤站在原地,听着那细微的脚步声如同幽灵般融入夜色,嘴角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
“田中死得太干净了,没有惨叫,没有挣扎。”佐藤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勃朗宁手枪的握把,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评价一件艺术品,“他是个好猎手。传令下去,所有人停止盲目搜索,以岩洞为圆心,呈扇形向黑水沟方向收缩。他受了伤,还要带着两个累赘,只能往有水的地方走。”
“哈伊!”
……
与此同时,距离岩洞两公里外的一条隐蔽山沟里,陈铮正靠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的近身搏杀耗尽了他仅存的体力,左臂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腐叶上。
“排长……”石头从黑暗中爬过来,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没准星的步枪,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你没事吧?我听到枪响了,我以为你……”
“闭嘴。”陈铮咬着牙,用右手撕下一块衣摆,单手艰难地给自己重新包扎。他的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狼,“鬼子的指挥官是个老狐狸,他刚才故意放我出来,是想顺着我的血迹找到我们。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
“可是……林姑娘她……”石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女人。
“她叫林婉。”陈铮低声说,刚才在黑暗中短暂交接时,女人用最后的力气告诉了他名字,“她是地下党的交通员。她拼了命把东西送出来,我们不能让她死在这。”
陈铮将缴获的三八式步枪塞给石头,自己握着那把驳壳枪:“你背着她,跟紧我。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不要停。”
两人互相搀扶着,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跋涉。夜风越来越冷,林婉的体温也在一点点流失。陈铮能感觉到,她就像是一团即将熄灭的火,随时可能被这无尽的长夜吞噬。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流水声。
“有水。”陈铮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们顺着水声摸过去,发现了一条不到半米宽的山涧。溪水冰冷刺骨,但在这样的绝境中,却成了救命的甘泉。陈铮将林婉平放在溪边的石头上,用军用水壶接了水,小心翼翼地喂进她嘴里。
几口水下肚,林婉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涣散,但在看清陈铮那张满是泥污的脸时,突然爆发出一种回光返照般的力量。
“你……你是陈铮?”她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消散的风。
陈铮愣住了。他从未见过这个女人,但她却知道他的名字。
“你认识我?”
“我……我是你未婚妻苏清的同志。”林婉艰难地扯出一个苍白的微笑,“苏清……在半个月前的突围中牺牲了。她临死前告诉我,如果我能活着见到你,就告诉你……她没给你丢脸。”
陈铮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苏清。那个在江南水乡与他青梅竹马,后来毅然决然投身革命,最终与他失散在茫茫人海的姑娘。他以为她早就死了,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到她的消息。
原来,她一直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燃烧着自己。
“密码本……”林婉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那本黑色的笔记本,塞进陈铮手里,“这是太行山根据地所有地下交通站的联络暗号。佐藤……佐藤已经盯上了这里,他要在三天后的‘秋收行动’中,把我们的网络一网打尽。你必须……必须把它送到赵家坳的赵大柱手里。只有他……只有他能把消息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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