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混杂着铁锈与血腥的气味,顺着哥特式尖顶蜿蜒而下,砸在沈念苍白的脸颊上。她赤着脚站在泥泞的庭院里,单薄的丝绸睡裙早已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肌肤上,勾勒出因寒冷和恐惧而颤抖的曲线。在她的身后,是一扇半掩的雕花铁门,门内是死一般的寂静,而门外,是无数双在黑暗中窥伺的、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那些是“蚀”,是被这诅咒之地吞噬了理智的怪物,它们垂涎着她身上鲜活的血肉气息,却因为某种无形的威压而不敢越雷池半步。
沈念不敢回头。她知道,那个男人就站在她身后的阴影里。
“念念,”一个低沉、优雅,却如同毒蛇吐信般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冰冷的颈侧,激起一阵战栗,“你为什么不听话呢?”
一只修长、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从黑暗中伸出,轻轻抚上了她的后颈。那指尖冰凉刺骨,仿佛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占有欲,缓缓摩挲着她脆弱的血管。沈念的身体瞬间僵硬,她强迫自己不去发抖,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
“我……我只是想看看外面的月亮。”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雨中破碎不堪,带着连自己都厌恶的软弱。
“外面的月亮?”男人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愉悦,只有令人窒息的嘲弄与失望。他猛地收紧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
借着微弱的月光,沈念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那是一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面容,银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黑色的风衣上,一双暗红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稠如墨的情绪,像是深渊,又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他是陆渊,这个恐怖世界的王,也是将她从现实世界强行拽入这无尽梦魇的罪魁祸首。
“念念,你的眼睛,总是看着不该看的地方。”陆渊的拇指重重地擦过她湿润的唇瓣,将那点血迹抹开,像是一朵在雪地里绽放的梅花。他的眼神专注而痴迷,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可那珍宝却是用她自己的痛苦雕琢而成。“我给了你一座城堡,给了你无尽的华服与美食,甚至为了你,将这些试图靠近你的怪物全部撕碎……可你为什么,还是想着离开?”
“我没有想离开!”沈念几乎是喊出了这句话,眼泪混着雨水滑落,“我只是……只是觉得闷。陆渊,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你和这些怪物……我怕……”
“怕我?”陆渊的眼神骤然暗沉,他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交错的呼吸。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内容却残忍至极:“怕我就对了。念念,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你注视。那些怪物想吃你,那些风想吹干你的眼泪,就连这该死的月亮,都想从我身边把你偷走……所以,我只能把它们都毁掉。”
话音未落,他猛地揽住她的腰,将她狠狠按向自己。沈念惊呼一声,整个人撞进他冰冷的胸膛。下一秒,天旋地转,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那座华丽却空旷的城堡大厅。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驱散了身上的寒意。陆渊将她抱到铺着天鹅绒的沙发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个易碎的瓷器。他单膝跪地,握住她冰冷的双脚,放在自己的膝头,用一块柔软的羊绒毯细细擦拭。
“疼吗?”他抬起头,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竟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仿佛刚才那个暴虐的君王只是她的幻觉。
沈念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她知道,这就是陆渊。他是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用最锋利的爪牙将自己包裹,却又笨拙地试图用这爪牙为她筑起一个安全的巢穴。他的爱是畸形的,是窒息的,是带着血腥味的,可那也是这绝望世界里,唯一真实存在的东西。
“不疼。”她轻声回答,伸出手,颤抖着抚上他冰冷的脸颊。
陆渊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仿佛不敢相信她会主动触碰他。下一秒,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
“我在摸你。”沈念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坚定,“陆渊,你不是怪物。你是……我的爱人。”
“爱人?”陆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松开手,猛地站起身,背对着她,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壁炉里的火焰诡异地跳动了一下,映照出他扭曲的影子。“念念,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杀了无数人的暴君,我是这地狱的主宰!我的手沾满了鲜血,我的灵魂早就烂透了!你竟然说……我是你的爱人?”
“我知道。”沈念站起身,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向他。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但她没有停。“我知道你杀了很多人,我知道你把我关在这里,我知道你害怕失去我,害怕到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我的存在……陆渊,我不怕你的过去,也不怕你的疯狂。我只怕……你一个人在这里,太孤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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