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嘴唇嗫嚅：“可是……上一次见，他们好像还很开心的样子……怎么就……”
景鹤垂眼，摇了摇头：“有了执念和希望，才会没有防备地涉足地狱。”
“等等！”
老头再次拉住景鹤，问：“我之前听说，他们的女儿骨灰一直没有下葬……说是要等报仇之后才会下葬，现在……他们女儿的骨灰……下葬了吗？”
景鹤抬眼，声音淡漠：“没有，我正要去葬。”
这也是雇主最后的嘱托。
要是他们没能出来，就请他帮忙把女儿下葬。
老头关了铺子，和景鹤一起去了云南。
他们选了一个墓地，秦老头用自己的方法为夫妻俩和他们的女儿送行。
景鹤拿出夫妻俩的手套，当做衣冠冢，和那骨灰一起埋了。
事情办完后，老头和景鹤打了一个招呼，两人各自离开。
之后每年，两人都会前后出现在墓碑前，老头看了一眼墓碑前新鲜的苹果，吐槽：“这人真抠……哪有供水果只供一个的？还是最便宜的苹果……”
他从包里拿出果篮黄纸以及糕点，把那苹果扒拉开，供了上去。
本想把那碍眼的寒酸苹果给扔了，但想了想，还是放了上去，嘴里不满嘟囔：“算了，也算是讨一个来世平安的意吧……”
………………………………………
【第二次轮回】
郑秀怡怀上第一个孩子的时候，肚子很大，预产期定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两夫妻对这个预产期格外在意。
郑希怡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于是提前催产，在原本预产期的前几天，生下了一个女婴。
看着孩子的脸，两人异口同声喃喃：“还好，不是阴时阴刻……”
孩子一天天长大，皮得很，三天不管上房揭瓦，两夫妻就这么一天天守着教着，直到孩子长大。
一切平静在莫三爷子去世、一个叫做陈述的人找过来时被打破。
女儿莫云被带去了哀牢山，两夫妻日日夜夜睡不踏实，总是梦到女儿摔断了脖子。
好在终于等到女儿平安归来。
孩子嘻嘻哈哈，就是饭量变得特别大。
但两人心中总算踏实了，这种踏实的感觉，他们说不清楚。
…
自从父母被害死，莫云痛苦万分，景鹤和秦老头一直陪着她，可执念在她脑子里诞生。
她想，要是父母能复生就好了。
中秋节，她整个人如同一个阴沉的女鬼，景鹤破天荒出钱买了月饼，在系满红绸的许愿树下，莫云写下：愿我大仇得报，愿景鹤和二爷平平安安。
之后一段时间，为了找到那个最终之地，她疯魔了。
执念和恨意交织之下，她和腾蛇融合了。
景鹤就站在门口，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没有再阻止。
他只看着莫云，淡漠地说：“再见面，我会亲手杀了你，你以后，最好躲着我。”
两人决裂，秦老头叹息，但说不好谁有错，他更放心不下莫云，于是选择继续跟着莫云。
之后莫云叫上了云朵，准备去昆仑山。
但秦老头不放心，非要跟上，莫云担心秦老头出事，但秦老头却说自己没有家人，死了也没人真心送他一程，于是莫云磨不过他，同意了。
秦老头和云朵都死了，死在那个阴楼，她赶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云朵把秦老头扔了出来，她自己被姬老三和陈老爷子联手弄死。
秦老头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看到莫云哭得不像样后，说：“别哭了，黑发人送白发人，是我幸运。”
他说：“我没有告诉你，姬家队伍里的那个胡小姐，是景鹤，他也跟来了，一直在后面保护我们，景家主家几次出手，都被他拦下来了。”
“狗子，他放狠话是放狠话，你自己要看清，他做了什么，而不是说了什么。”
“你们……好好的…老头我先走一步。”
秦老头死后，她主动去找了景鹤。
景鹤一声不吭陪着她走到了最后，然后，死在了镜子前面。
莫云跪在镜子前面，哭着说：“我要结束这一切……”
愿望达成了，但不是作用在这一个轮回，因为她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父母。
母亲手指碰在镜子上，她眼里的光前所未有的亮。
她说：“希望我的孩子，不会死在哀牢山，希望我的孩子不要再出生在阴时阴刻。”
莫云泪如雨下，终于知道自己在哀牢山明明摔断了脖子，却在触碰到镜子碎片时，奇迹一般活了过来是什么原因。
“只是妈妈，就算我没有出生在阴时阴刻，腾蛇还是缠上了我。”
或许，这就是弊端。
一旦有人和轮回镜扯上关系，那么无论你怎么避免，都还是会被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卷进其中，最后成为欲望的奴仆、镜子的肥料。
许愿成功，愿望作用在下一个轮回，这一个轮回的人，无法离开这里。
莫云感觉自己的身体逐渐发生变化，她看着自己的双腿变成了蛇尾，感觉自己的理智渐渐失控，她慌了。
她不要变成那种以凌虐人为乐的怪物。
于是她返回玉城，发现她无法离开玉城后，用匕首在显眼的位置刻下文字和断言。
她想，要是还有轮回，她希望她可以早点看见，改变这一切。
最后，她不愿被同化，再次返回最终之地，走进镜子，在上一个轮回的父母怀里，用匕首刺穿了自己的喉咙。
她终于，不用在痛苦里煎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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