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江伟沉吟了片刻,“然后他就彻底完了。松山最大的障碍就清除了。”
李默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史江伟看着他,忽然问:“你不觉得这是好事?”
李默放下茶杯,看着那摞材料,沉默了几秒。
“是好事。”
他说,“但好事也有时机问题。”
史江伟眉头皱起来:“什么意思?”
李默问道:“你知道现在松山最需要什么吗?”
史江伟想了想:“稳定。改革。”
李默点点头:“对。稳定不是死的稳定,是活的稳定。是把该做的事做下去,让老百姓看到希望,让投资者看到前景,让那些观望的人慢慢靠过来。”
他叹了一口气:“矿区修复项目刚刚启动,PPP项目资金刚刚到位,雏鹰计划的企业刚刚投产,返乡的年轻人刚刚回来。这个时候,如果官场大地震,会怎么样?”
史江伟没有说话。
李默声音放得更低:“刘建国是倒了,但他留下的人还在。那些人的心态是什么?是怕。怕被查,怕被牵连,怕自己保不住。这种怕,可以变成阻力,也可以变成动力——关键看我们怎么用。”
史江伟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李默拿起那份材料,翻开其中一页,指着那些转账记录:“这些东西,不仅是证据,也是筹码。刘建国还有他的那些人不知道我们手里有什么,不知道我们知道多少。这种不确定性,比直接把他送进去更有威慑力。”
史江伟眼睛一亮:“你是说……”
“威慑。”
李默说,“让他们知道,我们手里有牌。他们老实,牌就不动;他们不老实,牌就翻出来。这叫战略威慑。”
史江伟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在天水的时候。
那时候他年轻气盛,眼里揉不得沙子,发现问题就立刻出手。
结果呢?
人是抓了,事也坏了。
那些刚刚起步的改革项目,因为主要领导被查而夭折。
那些刚刚引进的投资,因为官场动荡而撤资。
最后,他背了个处分,坐了两年冷板凳。
“我明白了。”
史江伟慢慢说,“不是不查,是等时机。”
李默点点头:“对。等什么时机?等项目落地了,等老百姓得到实惠了,等那些观望的人彻底站过来了。到那时候,再收网,谁也翻不起浪。”
史江伟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这次茶水已经温了,喝下去刚刚好。
他放下杯子,看着李默:“那你觉得,要等多久?”
李默想了想:“至少半年。等项目第一期完工,等第一批土地修复好,等那些企业开始纳税。到那时候,刘建国之流就算想反扑,也没有土壤了。”
史江伟点点头,没有说话。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传来隐约的火车汽笛声。
一列夜行的货车,正穿过松山,驶向远方。
李默忽然问:“你舍得吗?”
史江伟愣了一下:“舍得什么?”
“舍得眼前这个扳倒刘建国这个利益团体的机会。”
李默看着他,“这些证据,你等了一年。现在握在手里,却不能马上用。你舍得?”
这个问题很关键,因为史江伟作为松山市二把手,最大的桎梏就是刘建国这个团体的人。
因为这些人的存在,最大的压力始终在史江伟的身上。
如果放弃这个机会,史江伟仍然举步维艰。
史江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也有些释然:“一年前,我肯定舍不得。但现在……这一年,我学会了一件事。”
“什么事?”
“有些仗,不是打赢了才算赢。能把该做的事做成,比打赢一仗更重要。”
能从向来刚强的史江伟嘴上说出这些话,那是非常不容易的。
如果换作天水时候的史江伟,那么肯定不会放过这些许机会。
李默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
那是一种认可,也是一种欣慰。
他拿起茶壶,给两个杯子续上水:“那就这么定了。证据你收好,纪委那边暂时不动。等项目稳了,再收网。”
史江伟点点头,端起茶杯。
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史江伟走后,李默没有睡。
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远处,矿区的方向还有几点灯光。
那是PPP项目的工地,工人们正在连夜施工。
更远处,是那片曾经疮痍的土地,现在已经开始有了绿意。
他想起史江伟刚才说的话:“有些仗,不是打赢了才算赢。”
这话说得对。
改革的本质,不是打倒谁,是建成什么。
刘建国是要倒的,但不是现在。
现在要做的,是把那些该建的东西建起来,把那些该改的机制改好,把那些该回来的人叫回来。
等到这些都成了,刘建国就算不倒,也翻不起浪了。
他转过身,看着茶几上那摞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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