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之后,说实话,陈业峰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天灾无情,住在海边虽然饿不着肚子,鱼虾螺贝好歹能填饱肚子,但也存在着一定的危险。
每一次台风过境,都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有时候,不是你打赢了台风,而是台风放过了你。
“行了,不说这些了,吃饭吃饭。”陈父端起碗扒了口饭,嚼了几下,忽然又想起什么来,筷子一顿,“对了,你那条船我已经帮你开到码头那边了,你记得把钥匙拿走。”
“好。”
说到渔船,陈父又想起一些事来。
“那天长石镇避风港打架闹事,真是害人不浅。听说竹篙都打断了好几根,还有人被推水里去了,都有人受伤了。要不是阿峰当机立断调头走,咱们估计也得卷进去。”
陈业峰一脸讶然:“这么严重,还有人受伤了,后来怎么样?”
饭桌上其他人都把目光投向陈父,想听听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父放下碗,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开始说他在村里帮忙时听来的消息。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那天我们走了以后,长石镇避风港那边打架的事闹开了后,就有镇上干部、村委的人都赶过去进行调解。”
“调解管用吗?”陈母吃了口菜,问道。
“管什么用?等领导到的时候,台风都快来了。”陈父叹了口气,“调解是调解了,两边的渔民也不打了,可时间耽搁了。好多人光顾着打架,船都没来得及停进避风港,就那么漂在外面。”
“后来呢?”周海英追问了一句,手里还抱着阳阳,小家伙瞪着眼睛听大人说话,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后来台风就来了。”陈父的声音沉了几分,“那些没停进港的船,有的被风浪推到岸上搁浅了,有的互相碰撞,船舷都撞裂了,有的锚链断了,不知道被吹到哪去了。村长说,光咱们烟楼镇就有二十几条船遭了殃。”
陈业峰眉头拧了起来:“二十几条船?那不得心痛死?”
渔船对于他们海边的人来说,可以说是命根子,甚至比房子还要重要。
“谁说不是呢…咱们村好像也有几条船受损了,老周家的那条,还有赵老根的,还有……”陈父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总共有四五条吧,还好没沉没解体,不过都得花钱修。船底板磕了好几个口子,船舷也裂了,龙骨没事算是万幸。”
陈母听到这儿,倒吸了一口凉气:“修船可不便宜啊,那得花多少钱?”
“少说也得几十上百块吧。”陈父摇了摇头,“老周蹲在码头边,看着自己那条船,眼睛都红了。赵老三更惨,他那条船是前年才新造的,花了上千块,还没回本呢,这下好了,修船又得搭进去一笔。”
听到他们的遭遇,陈业峰心里暗暗庆幸,幸亏自己当时当机立断,没有在长石镇那边耗着。
不然,现在蹲在码头边哭的就是他了。
“对了,爹。”陈业峰忽然想起来了,“那天我们调头去白沙镇的时候,后面不是跟了两条船吗?一条是何道友的,还有一条是长石镇的,那个人你认识吗?”
陈父听到这里,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嘴角抽了抽,:“你说何道友和那个长石镇的?他俩的事,我也听说了,简直是一对倒霉蛋。”
“怎么了?”一旁的三子倒是来了精神,脖子往前伸了伸,像个等着听故事的小孩。
陈父端起碗喝了口汤,咂了咂嘴,开始讲起来。
“那天我们不是到白沙镇避风港就骑车走了嘛?何道友跟那个长石镇的人,呃,那人姓庞,叫庞什么来着,叫什么友锡,大家都喊他阿锡……他们两条船到避风港的时候,我们已经骑车走了。”
“你们也知道,从白沙镇到咱们村,走陆路得绕着海湾走一大圈,少说也得十来个小时。那天台风都快来了,也没有车往这边跑。就算有车,路上也不好走。”
“那他们怎么办?”三子追问。
“还能怎么办?”陈父不禁摇了摇头,“要么走路回去,走十几个小时,走到半路台风就来了,被风刮跑了都不知道去哪找。要么就在白沙镇找地方住一晚,等台风过了再说。”
三子挠了挠头:“那肯定住一晚啊,傻子才走路。”
“谁说不是呢。”陈父叹了口气,“可问题是,他们俩在白沙镇不认识人,又不好意思麻烦人家。找旅馆吧,那时候都快台风天了,哪个旅馆敢开门?就算开门,住一晚也要钱,他们又舍不得。”
“所以呢?”陈业峰已经猜到了结局,但还是问了一句。
“所以这两人一合计,干脆不走了。”陈父拿起筷子比划了一下,“他们俩在白沙镇那边找到了一座桥,桥底下有个涵洞,不算太大,但能挡挡风。两人就那么钻进桥洞里,缩着身子凑合了一夜。”
“桥…桥洞?”三子眼睛瞪得溜圆,“那可是台风天啊,在桥洞里待了一夜?”
“可不是嘛,没办法呀。”陈父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又饿又冷又怕,风从洞口灌进去,吹得人骨头缝都是凉的。两个人缩在一起,抱着胳膊蹲了一整夜,觉都不敢睡,怕睡着了一翻身就滚到水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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