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少年这般执着地要寻死,不是因为生活太苦太艰难,而是对救命恩人的负罪感。
苏凤昭的心酸胀得要裂开了。
她上前一步,抱住他,少年不像后来那般高大雄壮,身体清瘦单薄,身上没有一丝暖意。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啊!
他们又凭什么?
将他从父母身边偷走,害得他们骨肉分离这么多年还不够吗?
凭什么这样对他!
一腔愤懑,喉间撕裂一般弥漫铁锈味。
苏凤昭拍着他的后背,说不出一句安抚的话,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太苍白了。
没有人这样抱过他。
林大牛整个人都僵住了。
父亲不会这样抱他,母亲不会抱他。
小时候疼爱他的爷奶,忙于劳作,也不曾这样抱过他,后来,他们也不爱他了。
人好像总是会困在求而不得的执念里。
可现在,这个怀抱比他执念里的还要温暖柔软。
但他真的可以拥有吗?
倒在雪地的那晚,漫天雪花簌簌飘落,看起来轻飘飘的一朵,砸在他的脸上却那么冰冷沉重,压得他坠入黑暗。
临死前,他看到父母后悔了,他们跑进山来寻他回家,树林里回荡着他的名字,一个名字,喊完了他的一生。
既不像猪一样懒惰,也不像羊一样悠闲。
像牛一样勤恳,死后还要被抹了脖子,分吃骨肉。
人会后悔卖掉家里的老黄牛吗?
不会。
他们只后悔没在卖出去之前多拉着它耕地。
早也耕地,晚也耕地。
就这,也还嫌不够。
牛不会抱怨,大牛也不会抱怨。
只是仍改不了被拆骨吃肉的命运。
来救他的,不是他的父母,是他进山想要找点吃食时遇过几次的猎户伯伯。
死之前觉得死了也挺好的,但被救活后又变得贪心了。
他也姓林,他身体里流淌着一样的血,所以,他也一样地具有劣根性,一样地坏。
为了自己能活下来,他厚着脸皮吃了猎户伯伯递过来的食物,出门捡来多余的柴禾……
灾荒年刚过,所有人都没缓过劲来。
林大牛拼了命地证明自己的能力,怕自己在这里又一次成为被卖掉的老黄牛,什么都学,什么都做,好不容易等来猎户伯伯松口,认他当干儿子。
他还没能尽孝,还没能感谢他的救命之恩,竟为他惹来了杀身之祸。
他凭什么享受温暖呢?
林大牛惊慌地推开她,往后跌了两步,扶着柱子站稳。
“你不想走也可以,但你不能出现在别人面前,不然你以后就说不清了,也不好相看人家。”
苏凤昭的情绪调到了半中央,又拦腰截断,她吸吸鼻子,拧眉朝他怒吼:“你为什么又要把我推开?我还去相看谁?我是你媳妇儿,我懒得说第三遍了,你再这样我真找了别人你又不知道会躲到哪个地方哭去!”
林大牛被她的话惊到,耳朵发烫,“你应该是那个叫顾时安的男人的妻子吧,我真的不是顾时安。”
“你大腿耻骨处,有一颗芝麻粒大小的红痣!”大部分痣都是后天形成的,苏凤昭也不清楚他现在有没有这颗痣,但不说得隐秘一点,他肯定不会相信。
最好是有,没有她不就坐实了“骗子”的称号了!
林大牛下意识地捂住,扯了扯衣服,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怎么会知道?你偷看我换裤子!”
他就说不该和她同住一个屋檐下,早就该去死的,这下好了,死之前,清白也没了。
苏凤昭暗暗松了口气,幸好是有的……
“哼~”苏凤昭勾唇哼笑,“我知道的又何止这一点。”
“早就和你说了,我来自未来,是你的媳妇儿!”
林大牛憋了半天只吐出来一句话,“我、我不会结婚的!”
“哼,那你以后打一辈子光棍嘛!你跪下来求我和你结婚我也不得嫁给你!”好说歹说说不通,苏凤昭都被他气糊涂了。
林大牛不自在地转过身去,“我只是看你无处可去,才让你留下来,不想影响你的未来,你躲在屋里不要出来。”
这几天可能林家人会找上门来,要是让他们看到你,被他们传谣,你这辈子就毁了,我不会待太久的,所以你的名誉很重要。”
等他揭露了林家人做的那些恶事,他还是会走。
他们原本就是素昧平生的人,只是出于不得已的缘由同住一个屋檐下几天,没有其他的关联。
这样才好,这样最好。
她是个好人,不该再被他连累了。
什么未来,什么媳妇儿,都是无稽之谈。
苏凤昭知晓埋藏在少年心底的症结,他心中良善,不愿她再像他干爹一样因他受到牵连。
但事情本身就不是他的错!
坏人做错了事,反思的、自责的,不该是无辜的人!
他这样推开她,和她撇清关系,她心里就是很难受。
苏凤昭决定消失一天,让他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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