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的街头,一个抱着孩子的男人将一个女人推倒在地上,无人敢上前阻挠。
“敢抢我儿子!老子跟你拼命!”男人凶恶大吼,旋即抱着受到惊吓的孩子转身欲走。
他理直气壮的样子让众人都相信了他的身份,心中有些存疑的,也被他带着狠劲的眼神吓得不敢上前。
女人从地上爬起来,阻截男人,和他打斗起来,又怕伤到孩子,不敢下手太重。
男人也是有些本领在身上的,避开了她几次进攻,见招架不住时才往人群里冲。
女人不好在人堆里和男人打架,没用功夫,只用一身力气。
“把我孩子还给我!你这个人贩子!还给我!这是我的孩子!我的小安!还给我!”
“放手,你这个疯婆子!我家孩子凭什么给你,你信不信我报公安!”
“把我的孩子还给我!还给我!这是我的孩子!”
由于两人都太理直气壮了,围观群众都搞不清楚谁说的话才是真的了。
再加上孩子的哭声,现场吵作一团。
两人争抢得太过激烈,男人气性上来,撒开了手,包被从他的臂弯滑落,连带着里头裹着的孩子一起向地面坠落……
众人齐声惊呼,“孩子!”
还有人弓步上前想要接住孩子,但物体坠落的速度快得惊人——
苏凤昭以迅雷之势冲了过去,扎了个大大地弓步,这才接住了孩子。
男人想趁乱悄悄逃走,苏凤昭却不给他这个机会,“这男人是个人贩子!这是他今天拐的第三个孩子了!快抓住他!”
男人震惊极了,“你怎么知道……”
他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连忙闭上嘴巴,转身扒开人群。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一群人一拥而上,你一拳我一脚地,不仅将他制服了,还将他治得服服帖帖的。
苏凤昭那边,脱离危机,哭声震耳,她刚要抱着孩子哄,孩子立马就被人从她手中抢走了。
那张一向明朗开怀的脸,此刻正恶狠狠地瞪着她,像一头护崽的母狼。
“这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许碰我的孩子!不许碰他!”
苏凤昭整个人僵硬在原地,泪水控制不住地就要从眼角流出来。
陈念芝紧紧抱着啼哭的婴儿,和陌生女孩对峙后,转头看向孩子的表情却格外温柔。
“乖乖,幺幺儿~不哭不哭~妈妈在~是妈妈的错~妈妈不该看不住你~害得你被坏人抱走~”
“没事了~妈妈在呢~妈妈把你抢回来了~小安~幺乖~妈妈的宝贝~妈妈不会让任何人抢走你的~”
苏凤昭看到,她一边哄着孩子,一边落下泪来。
她对那个孩子愧疚了半辈子,把自己也折磨病了……
一声哭嚎越来越近,“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孩子!我的孩子!”
一个穿着严实、头戴毛线帽的年轻女人一瘸一拐地挤进人群里,拉着人就问,“你看见我孩子了吗?”
众人皆是一头雾水。
直到她问到了苏凤昭面前。
苏凤昭下意识地看向了陈念芝怀里。
陈念芝头也没抬,抱着孩子安抚轻哄。
年轻女人看见熟悉的包被,却像发了疯一样冲上去抢夺。
“人贩子!把我的孩子还给我!该死的人贩子!杀千刀的人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陈念芝抱着孩子躲避她伸过来的手,护崽的眼神再次出现,“这是我的孩子!这是我的孩子!”
“这是我的孩子!”年轻女人边哭边跺脚,怕孩子没抱稳会摔,只敢拽着包被,“这条包被是我妈缝的!从孩子出生就一直包着他!”
陈念芝置若罔闻,低头笑盈盈地哄孩子:“宝贝,爸爸妈妈的宝贝~”
苏凤昭连忙上前,握住年轻女人的手,将婆婆护在身后。
“同志!同志!不好意思,我知道这是你的孩子,你先冷静一下!这是我认识的人,她也丢了孩子,所以心理有点问题,认错孩子了。”
年轻女人此时非常警惕,怕她是骗自己的,不依不饶地大嚷:“关我什么事!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孩子刚才就是被她从人贩子手中抢回来的!她不会伤害孩子的,你给她一点时间缓缓,她刚才也是受了刺激才会这样。”苏凤昭说出实情。
周围七嘴八舌地帮腔,“对啊,女同志,刚才要不是她,你孩子就真的被人贩子拐走了!”
“那人贩子今天都拐走两个个孩子了!你的孩子是第三个!”
年轻女人这才缓了下来,但脸上依旧写满了不放心。
苏凤昭拍拍她的手,“你放心,等会儿一定把你的孩子还给你。”
汽车喇叭声驱散人群,一道着急的身影跑了过来。
“念芝!”顾兴华看到妻子,泪水险些夺眶而出。
陈念芝这才从自己的世界抬头,她朝丈夫莞尔一笑,“兴华,我们小安,你快来看看,我们小安好乖~”
顾兴华高大的身躯颤抖着朝她迈进,视线模糊,走到她身旁,朝她伸手,“念芝,让我抱抱孩子。”
陈念芝信任地将孩子交到他手中。
年轻女人急切地往前走了两步,小声道:“我的孩子~”
顾兴华转身,将孩子放到年轻女人怀里。
陈念芝瞪大了眼睛,抓着他的胳膊失控地大喊:“我们的孩子!那是我们的孩子!你怎么能把他给别人!顾兴华!那是我们的小安!快把孩子抢回来!我的小安!你还我的孩子!”
顾兴华将爱人紧紧抱在怀中,下巴夹住她的肩膀,箍住情绪激动的她。
他克制良久,才颤着声道:“念芝,这不是我们的小安,我们小安已经——是个大孩子了。”
他被迫离开他们时还是襁褓中的婴儿。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已经十六岁了,说不准个头都和小炎一样高了……”
他闭上眼,落下两行泪。
怀里的人失去了所有力气,不再挣扎,垂着双手,埋在他怀里痛哭。
“顾时安,他们一直被困在失去你的那一天。”
苏凤昭伸手,温柔地擦去少男不自觉流出的泪。
“你可以相信,她们是爱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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