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5月9日傍晚,温州民航路的雨丝带着江南特有的黏腻,将下班高峰的车流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中国银行温州分行体育中心分理处的后门,保安老李正搓着冻得发僵的手,盯着眼前那辆绿色东南得利卡面包车。
车身上深色的贴膜泛着冷光,车头的晶钻头灯在雨雾中显得格外锐利,与平日里接送钱款的运钞车几乎别无二致。
“叮铃铃——”车旁一名戴眼镜的青年按响了分理处的电铃,催促声带着几分急促:“快点,快点!今天你们是第一个运款点。”
老李应声上前,双手各提一只沉甸甸的钱箱,金属箱身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那是当日现金特有的重量感。
他原本想拉开面包车的后门,却被另一名头戴钢盔、身着迷彩服的男子拦住:“后面装满了,放前面吧!”
老李愣了愣,目光扫过车旁三个陌生的面孔。他们都穿着类似押运员的服装,手里握着泛着金属光泽的短棍,神情严肃,倒也看不出异样。“新来的吧?”
他随口问了一句,戴眼镜的青年只是点头,接过交接本签上“陈剑波”三个字。
老李没再多想,转身又去取第三只钱箱,将三只箱子逐一从侧门放进车内。
此时分理处里,出纳古点点正在卫生间换工作服,另一名出纳陈小雨埋首对账,会计见两人都没出来,便偷懒让保安代为完成了交接。
下午6点15分,当真正的运钞车准时抵达时,老李正准备锁上后门。
“钱还没接走,怎么就关门了?”押运员的喊声让老李瞬间僵在原地,他指着空荡荡的停车区,声音都发起抖:“刚、刚才不是你们的车已经拉走了吗?”
短短十分钟的时间差,三只钱箱里的71万人民币、折合33.85万元的外币,共计104.85万元巨款,已被那辆山寨运钞车悄然卷走。
这起没有枪林弹雨、没有暴力对抗的银行劫案,就此拉开序幕。
策划这起惊天骗局的,是中国银行温州分行的内部员工潘海兵。
1968年出生的潘海兵,是浙江省温州市永嘉县昆阳乡人,初中毕业后随家人闯荡海南,90年代初重返温州。
1993年3月,25岁的他凭借娴熟的驾驶技术,成功进入中国银行温州分行,成为一名运钞车驾驶员。
这份在旁人看来安稳体面的工作,让他得以迎娶中学教师为妻,在市区西城路安家落户,次年添丁进口,日子过得平静富足。
潘海兵骨子里藏着商人的精明,他从运输公司承包了三辆出租车,转租给了同乡潘志龙、潘斌武和汪明国。
这三人各有各的境遇:1977年出生的潘志龙是宽阳乡东村的老大,父母靠摆摊和蹬三轮车维生,他初中辍学后学过裁缝、开过车,日子过得紧巴巴;
25岁的潘斌武与潘志龙是初中同学,曾在交警队做过协管员,因工资微薄辞职学开车,妻子在服装厂当车工,三岁儿子留在家乡由父母照料;
29岁的汪明国来自温州市瓯海区双朝乡,已婚并育有一对六岁的龙凤胎,妻子全职在家,家庭重担全压在他肩上。
潘海兵通过转租车辆,每年能额外获利三万多元,加上本职工作的工资,足以让他过上小康生活。
但人性的贪婪往往在安逸中滋生。手头宽裕后,潘海兵渐渐沉迷于寻花问柳,频繁出入风月场所,很快便引起了妻子的警觉。
妻子深知他的脾性,果断采取了釜底抽薪的办法,收回了出租车的经营权和所有收入分成。
经济来源突然中断,让习惯了挥霍的潘海兵陷入了困境。他整日愁眉不展,满脑子都在盘算着如何快速捞钱,既能维持奢靡的生活,又不用付出太大代价。
偷窃需要手艺,抢劫需要胆量,潘海兵两者都不具备,却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他是运钞车驾驶员,深知银行钱款交接的诸多漏洞。
“有时候运钞车一到,接款的人随手就把钱箱扔上车,会计出纳也不仔细核对,下班时间大家都想着赶紧回家。”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了许久,一个大胆的计划逐渐成型:用一辆假运钞车,冒充押运人员,在下班交接时将钱“合法”取走,不费一枪一弹,便能一夜暴富。
为了实施计划,潘海兵首先想到了租他车的三个同乡。
2001年初春的一个晚上,他以聚餐为名,将三人约到市区一家不起眼的小饭馆。
几杯白酒下肚,潘海兵看着三人疲惫的神色,故作神秘地说:“开出租车风吹日晒,赚的都是辛苦钱,你们想不想干一票大的,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三人闻言眼睛一亮,潘志龙急切地追问:“大哥有什么好路子?我们听你的!”
潘海兵压低声音,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我在银行开运钞车,里面的门道我一清二楚,管理松懈得很。
咱们弄辆和运钞车一样的面包车,打扮成押运员的样子,到时候直接把钱拉走,神不知鬼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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