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最后一道水帘,杨十三郎几乎是滚进那座倒悬楼阁的。
身后的入口在一声巨响中坍塌,乱石封死了溶洞,也将那些如潮水般的行尸隔绝在外。
这里很暗,暗得有些过分。没有烛火,没有月光,只有一种幽绿色的苔藓散发着微弱的光,勉强勾勒出这座建筑的轮廓。
倒悬。
这是杨十三郎的第一印象。
屋顶在脚下,地面在头顶。那些雕花的横梁、垂下的帷幔、甚至是供奉的牌位,全都朝下生长。重力在这里仿佛错乱了,杨十三郎走进去时,不得不时刻提防着,别一脚踩空,掉向那高不可攀的“天花板”。
楼阁正中,摆着一张巨大的黑铁案几。
案几上,没有香炉,没有经卷,只有一把剑。
那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插在一块青石砖里,剑柄上缠着的麻绳早已腐朽。剑身极宽,极厚,看起来笨重无比,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是一块未开刃的钝铁。
而在铁剑旁边,摊开着一卷泛黄的皮纸。
杨十三郎走近,伸手触碰那卷皮纸。指尖刚一接触,一股寒气顺着手指钻进骨髓。
皮纸上画着的不是剑谱,而是一幅人体经络图。
但那经络里流动的,不是气血,而是波纹。
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墨迹如血:
“听雨剑宗第七代宗主记:凡人听声,以耳。然耳有隙,声有漏。若欲闻天籁,需碎耳窍,以身为琴,以骨为弦……”
杨十三郎瞳孔微缩。
这不是剑法,这是换命之术。
听雨剑宗的弟子,并不是在练剑,他们是在把自己的身体改造成一件乐器。那个盘坐在洞口的尸体,就是改造失败的废品,变成了一个只会共振的怪物。
“怪不得那支骨笛这么邪门。”杨十三郎心中暗道。
他盯着那把插在石中的铁剑。既然是禁术源头,毁了它,是不是就能终结这一切?
他伸手,握住剑柄。
入手冰凉,沉重得像是握着一座山。
“别动。”
朱玉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
“这剑不是用来砍的。”
杨十三郎眉头一皱:“那用来干嘛?”
“你看案几底下。”
杨十三郎低头,借着幽绿苔光看去。只见黑铁案几的底部,竟然密密麻麻地钉着数百根琴弦。那些琴弦的另一端,连接着地底深处的某个机关。
这根本不是什么剑。
这是一张巨型的弓。
而那支骨笛,就是扣动扳机的机括。
杨十三郎松开了手,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如果他刚才鲁莽拔剑,触发的恐怕不是毁掉禁术,而是引爆整座山体的共鸣,将所有人瞬间震成血雾。
“看来,想离开这里,得换个玩法。”杨十三郎看向案几深处,那里似乎还有一条向下的阶梯,通向更深的地底。
那里,或许藏着真正的答案,也或许……藏着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案几底部的琴弦绷得极紧,微微颤动,发出只有灵魂才能感知的嗡鸣。
杨十三郎明白了。
这把铁剑,不是用来挥的,是用来射的。
就像当初在琴坊,他用琴弦射出断木一样。只不过这一次,弦在案下,剑在手中,靶子是整个溶洞的共鸣核心。
“你疯了?”朱玉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炸开,“那案几连着地脉。你若是拉开了这把弓,产生的反震力会先把你的五脏六腑震碎!”
“有你在,怕什么。”杨十三郎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血腥气。
他不再犹豫,双手握住那粗糙厚重的剑柄。铁锈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暗沉如墨的金属光泽。
“给我——起!”
一声暴喝,杨十三郎腰马合一,硬生生将那把重达千斤的铁剑从青石中拔出一寸!
铮——!
随着剑身离地,案几底部数百根琴弦瞬间绷直到极致,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整个倒悬楼阁剧烈摇晃,头顶(“地面”)开始有大块大块的碎石剥落。
杨十三郎感觉双臂的骨头都在哀嚎。这不仅仅是重量的问题,更是一种频率的对抗。铁剑想要回归原位,那种吸力几乎要把他的灵魂都扯出去。
“看准了!”朱玉急道,“三点钟方向,那根最大的钟乳石!那是音穴的心脏!”
杨十三郎顺着朱玉的指示看去。
在幽暗的溶洞深处,一根巨大无比的钟乳石倒悬而下,正对着那具盘坐的尸体。此时,那根石柱表面正泛着诡异的红光,像心脏一样跳动,将四面八方收集来的声音汇聚压缩,再喷射出去。
那就是音穴。
“朱玉,借我点力气。”杨十三郎咬紧牙关。
怀中的琉璃镜猛地发烫,一道红光从镜面射出,顺着他的手臂流淌至铁剑之上。原本暗沉的黑铁剑身,瞬间亮起了一层妖异的血色纹路。
“我只护住你的心脉,剩下的,看你自己造化了!”
杨十三郎大吼一声,双脚蹬碎脚下的地砖,借助反作用力,将铁剑当作长弓,全力拉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