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殿中来回走了好几圈，盔甲上的铁片哗啦啦响个不停，群臣跪了一地，没人敢抬头。他忽然停住，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一剑砍断了御案的一角。木屑飞溅。
“朕设东厂，是让它咬逆贼的。”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到了朕的孙子辈，它开始咬文官。到了朕的曾孙辈，它开始咬内阁大学士。到了朕的玄孙辈，它自己人咬自己人，东西厂锦衣卫互相监视，全被一个小小的内行厂踩在脚下。这咬来咬去，咬死的是咱大明的根基！”
他收剑入鞘，声音陡然变得苍老了几分。“厂卫是猛兽。你可以养它，但你不能让它吃太饱。它吃太饱了，就会反过来吃主人。咱大明的厂卫，就是吃太饱了。咱给了它第一块肉，它自己找到了第二块、第三块、第一百块。到最后，整个大明的血肉都被它啃干净了。咱对不起大明的百姓。”
朱元璋在自己的位面里，和朱棣一样看完了全部。
他没有砸茶盏，没有拔佩剑，没有骂人。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龙椅上，安静地看着天幕上那些被酷刑折磨、被株连九族、被连坐冤杀的面孔。那些人，都是大明的百姓。大明的子民。他当年打天下，就是为了让这些人不再被蒙古人欺负。可他们没有被蒙古人欺负，却被他自己的子孙后代欺负得生不如死。
“咱设锦衣卫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只想让他们盯着那些不老实的大臣。咱没想让他们盯着百姓。咱更没想让他们自己人互相盯着。咱以为是给子孙留了把刀，能用这把刀护住江山。咱没想到，他们把刀磨得越来越快，砍的人越来越多。到最后，刀刃卷了，刀柄断了。大明的根基也烂了。”
他站起来，走到殿门口，望着应天府上方的夜空。夜空里没有星星，只有一轮惨淡的月亮。
“刀能杀人，也能杀己。厂卫这把刀，杀了几万个冤魂，最后杀了大明的国运。咱今天才明白这个道理。太晚了。咱活不到他们建东厂的那一天。咱就算活着，咱能管住他们吗？咱管不了。咱的子孙比咱狠。他们把咱留给他们的江山，变成了一个大监狱。”
他转身，对着殿中的太子朱标。朱标正跪在群臣之首，脸色苍白。
“标儿。”朱元璋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朱标能听见，“记住咱的话。厂卫是猛兽。你可以养它，但你不能让它吃饱。它吃饱了，就会反过来咬你。咱大明的厂卫，就是吃太饱了。你将来继位，一定要管住这把刀。别让它再咬人了。”
朱标磕头。他不知道他爹说的这些话，能不能传到他那些弟弟们的耳朵里去。他也不知道，在他爹死后，他还能不能守住这把刀。
天幕定在最后一组画面上。
旁白做最后的总结，语气不再压低，而是带上了一种审判般的庄严：“三大厂的黑，从来不是某几个宦官的个人作恶。而是体系性的黑暗。它们黑在无孔不入的全民监控，让整个大明变成了密不透风的监狱。人人自危，毫无隐私可言。黑在凌驾律法的绝对特权，让大明律法形同废纸，正规司法体系彻底架空。黑在惨无人道的刑狱体系，诏狱就是人间地狱，进去的人几乎没有活着出来的可能。更黑在它彻底沦为了朝堂党争的血腥屠刀，无数忠良被冤杀，大明的政治生态被彻底摧毁。”
“很多人把三大厂的黑暗，归咎于宦官乱政。但我们必须看清本质。它们是皇权专制的极端产物。皇帝给了它们无限的权力，让它们监视朝臣、控制百姓、维护皇权。它们的恶，本质上是不受约束的皇权之恶。这套恐怖的特务体系，最终彻底腐蚀了明朝的根基。朝堂上人人噤若寒蝉，没人敢说话，没人敢做事。民间百姓怨声载道，民心尽失。成了拖垮大明王朝的重要原因。”
弹幕最后几波飘过。
【所以三大厂的黑，不是宦官的黑。是皇权不受约束的黑。宦官只是工具。工具本身没有善恶，用工具的人有善恶。而皇权的本质决定了，它会把任何工具都用到最极致、最残忍的程度。因为皇帝不需要付出代价。代价全由百姓来付。】
【更可悲的是，这种监控体系并没有随着明朝灭亡而消失。后来者只是换了马甲。东厂换成内务府，西厂换成军统，内行厂换成了更现代、更高效、更无形的存在。监控从未消失，只是进化了。你看不到番子了，但番子一直存在。】
【我以前觉得东厂西厂就是影视剧里的反派。现在看完，我觉得影视剧拍得太轻了。真正的恐怖是你活在一个连抱怨都不敢的世界里。而你甚至不知道是谁在听你抱怨。你只知道，如果你说了不该说的，明天你就会消失。没有人会记得你，没有人会追问。】
嬴政在自己的位面里，从头看到了尾。大秦也有特务机构。黑冰台。但黑冰台从不对外公开，从不凌驾律法之上，从不敢监视朝臣。因为大秦的律法是铁板一块，没有谁能凌驾其上。包括皇帝。
他看着天幕上的诏狱酷刑，看着弹幕里那句“宦官只是工具，皇帝才是根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大秦也有宦官。赵高就是宦官。朕用赵高，但赵高不敢僭越半步。因为朕的律法，连赵高也护不住他。朕死之后，赵高杀了扶苏，篡了朕的遗诏。那是朕的失察，不是大秦律法的失败。但朕不会让宦官设个什么‘黑冰厂’出来，替朕咬人。朕要杀人，光明正大地下诏。朕不需要白手套。朕的手，从来不是干净的。”
他转身，对着李斯和蒙恬。李斯和蒙恬正跪在殿中，脸色同样苍白。
“你们怕朕吗？”
李斯叩首：“臣怕。”
蒙恬叩首：“臣也怕。”
嬴政点了点头。“怕是对的。但朕不会用特务来让你们更怕。朕要你们怕朕本人，而不是怕一个你们看不见的影子。大秦的刀，握在朕的手里。朕死后，刀传给扶苏。扶苏握不住，那是他的问题。大明的皇帝把刀交给了影子。影子握了刀，就会把真的人砍死，把假的人扶上去。最后刀的主人，也变成了影子。”
天幕上的视频播放完毕。
画面暗下去。
紧接着，视频刷新。
一个新的标题浮现。
【西方伪史是由谁第一个提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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