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员显然也听见了声音,他对着通讯器迟疑地问,“请问…您是?”
“啊?我、我…我是谁不重要!反正我们马上就到!”
“艾梅莉埃现在和我们在一起,证据我们确认过,真的很重要!”
通讯切断了。
警员放下手,有些茫然看向那维莱特,“最高审判官大人,刚才那是……”
“不必多问。传讯给书记员,告知审判延迟十五分钟开始。”
“是。”
另一名警员这时开口。
“说起来,艾梅莉埃女士…我记得她只是现场清理人员吧?只负责案发后的痕迹清扫和物品整理是怎么接触到案件细节的?等等…她的父母好像是逐影庭的警员和法医来着,这起案件负责尸检的法医…”
他顿了顿,回想起那位法医女士平日对自己的好,把后面与亵职有关的话咽了回去。
“说起艾梅莉埃女士,受害者家属提过案发当天艾梅莉埃女士在现场陪了他们一晚上,听他们讲女儿生前的事。”
“要不是她,那对老夫妇恐怕没勇气这么快直面女儿的死,更别提帮忙推动调查了。”
那维莱特没有回应。
雨水顺着廊柱流淌,在地面汇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像极了审判天平上那些永远无法完全平衡的刻度。
他的脑海又闪过一句话。
与告诉他律法程序尺度的是同一人。
“那维莱特,法律条文是死的,人心是活的。如果只看得见前者,总有一天,我们会亲手把无辜的人送上断头台。”
那时他反驳了。
他说,正因人心易变,才需要不可动摇的程序作为标杆。
但现在…
那维莱特抬起手,指尖触碰喉咙。
那股“渴”又漫上来了。
像是有无形的丝线从枫丹廷的另一端垂落,系在他的脊骨上轻轻拉扯。
他加快脚步。
歌剧院的大门就在前方,警员已经推开门扉,观众席上坐满了人,无处不在的窃窃私语涌来。
最高审判官迈过门槛,视线扫过全场。
指控席上,丽莎贝尔的父母相互搀扶着,母亲的眼睛红肿,父亲紧握着一块手帕。
被告席还空着,警员从侧门将马蒂厄押送进来。
年轻人脸色苍白如纸。
就位的最高审判官轻敲手杖。
“肃静。”
马蒂厄被带到被指控席中央抬起头,看向那维莱特,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那维莱特与他对视了三秒。
然后最高审判官微微侧头,对全场说。
“暂缓开庭。本案需等待一份可能的新证据。”
全场哗然。
“肃静!”
那维莱特再次敲动手杖,“既然审判需要延缓开始,就由我先为大家回顾这起案件的始末。”
书记员翻开卷宗,庭内只剩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和窗外隐约的雨声。
“四天前,下午二十时十七分。枫丹廷纳博内区雪翅雁公寓三楼B室,房东居伊·莫雷尔因收取租金前往租客丽莎贝尔·莫罗的住所。”
“敲门无人应答并尝试联系租客未果,因莫雷尔先生提前与死者确认过时间,心有不安的他于二十时三十三分报警。”
“执律庭警员于二十时四十二分抵达现场。因担心租客可能突发疾病或遭遇不测,在获得房东同意后破门而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掠过指控席上那对相互搀扶的老夫妇。
丽莎贝尔的母亲闭上了眼睛,父亲则死死盯着被指控席,眼眶通红。
“现场勘查报告显示:室内所有窗户均从内部锁死,门锁完好,钥匙在死者丽莎贝尔·莫罗的外套口袋中发现,构成典型的密室。”
“死者平躺于卧床上,衣着整齐。脖颈处有明显勒痕,宽度约3.5厘米,呈深紫色,无抵抗伤。法医鉴定死因为机械性窒息。”
观众席传来压抑的抽气声。
“此外死者后脑枕部有一处撞击伤,伤口形状不规则,深度约1.2厘米。现场发现一尊未完成的石膏像,底部残留血迹与毛发,经比对与死者DNA吻合。该石膏像被认定为造成头部创伤的凶器。”
警员翻阅手中的画片:一尊摔碎在地的石膏半身像,底座边缘染着暗褐色。
“导致死者死亡的直接凶器并非石膏像,它只导致了死者昏迷。”那维莱特转身看向被指控席,“法医在勒痕处提取到微量皮革纤维与金属碎屑。经自然哲学学院材料分析室鉴定,其成分与马蒂厄·雷诺先生日常使用的皮带完全吻合。”
“那是丽莎送我的…”马蒂厄发出一声呜咽,“它在前一天被人偷了。”
“如有异议请在质证环节陈述。”那维莱特打断了他。
“除此之外现场有一处异常:彼时室外温度约19摄氏度,但室内暖气阀门被完全打开,室温高达29度。这种人为制造的高温环境会加速尸体腐败,干扰死亡时间判断。”
“勘察现场的警员推定死亡时间为当天下午14时至15时之间,但负责本案的法医佩尔捷女士发现温度影响并提出异议。她根据多项指标重新测算,将死亡时间修正为16时至17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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