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所谓的“新主”不过是想借他们的力量,去争夺那虚无缥缈的权柄。
离修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唇角笑意不减,却冷得刺骨。
——既然要利用,那就看看,最后是谁吞噬谁。
池晚雾可没注意到他们的异常,但她却注意到他们攥紧的指节发白,尾鳍在地面拍出细碎裂痕。
她忽然觉得这场面荒诞得可笑。
这些深海生灵连愤怒都要隐忍成温顺的涟漪。
鎏金耳链随着她倾身的动作滑落肩头,在离修眼前晃出一道细碎金光。
忽然想起她醉酒时,那妖孽说过的话——越是漂亮的誓言,越要当心内里裹着毒。
醉酒时记不清,偏生在这时清晰得刺耳。
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颈侧逆鳞。
那妖孽总爱说些煞风景的话,可偏偏每次都被他说中。
池晚雾的鱼尾轻轻拍打檐角,溅起细碎水珠,她望着城中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每扇雕花窗后都浮动着幽蓝光影。
那是三千年来未曾熄灭的执念。
她突然有些心疼这些人。
她还好,有恨的权利,亦知道该恨谁。
而这些人却连恨的权利都没有。
在龙冠未择他主之前……她勾起唇角,鱼尾鳞片骤然迸发出刺目金芒,身后的六翼不受控制的展开,在月下投下巨大的阴影“我会担起君主之责。”
“当然,诸位也可自行离去。鎏金细链随着她倾身的动作垂落,在灯火中晃出细碎光痕这归墟的封印既破,便再困不住向往自由的灵魂。
她倒不是心善,白得的势力不要白不要。
只是这满城压抑几千年的怨气,若强留反倒会反噬己身。
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权当结个善缘。
而且她虽不知前因。
但归墟封印解除这么大的事,总会被一些老东西给发现。
归墟中的龙鳐一族若四散离去,反倒能混淆视听。
否则定会被人一锅端了。
到时这世间只有她一只龙鳐,那可对她太不友好了。
损人不利己的事,她从来不干。
她话音落下,整座古城陷入诡异的寂静。
离修和那些跪伏的身影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凝滞了。
他们从未想过,这位新主会如此轻易地放他们离开。
毕竟,龙鳐一族的力量足以撼动四海。
历代君主无不将族人,视为最珍贵的筹码。
六界的人皆想奴役,利用,捕杀他们。
逼他们繁衍子嗣,将他们囚为禁脔。
或将他们炼化成破境的丹药。
他们本该受妖族庇佑。
可自从妖帝陨落,妖族便四分五裂,再无人能护佑他们。
他们也曾想过,反抗这命运。
可每一次挣扎,换来的都是更残酷的镇压。
那些试图逃离的族人,最终都被抽筋剥骨。
龙鳐一族。
曾有两次灭顶之灾。
一次在一万八千年前。
一次是在三千多年前。
每一次都是因为信任了不该信任的人,都伴随着铺天盖地的血雨。
人人都恨不得食他们的血肉。
人人都畏惧他们的力量,却又都想得到他们的力量。
可这位新主却说——可自行离去。
这让他们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们跪伏的姿势未变,可鳞甲下的肌肉已然绷紧,发间蜿蜒的龙角微微颤动,眼底的复杂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池晚雾的耳鳍敏锐地捕捉到鳞片摩擦的细响。她看见最前排的年轻龙鳐悄悄抬眸,紫色的瞳孔里映着檐角摇晃的灯笼。
那里面跳动的不是火焰,而是被囚禁了三千年的星子。
当真……可以走?有个胆大的少女突然直起身,尾鳍在地面拍出细碎冰晶。
她腕间的珊瑚珠串哗啦啦响,像是海底最清澈的泉眼在说话。
整座城的呼吸都凝滞了。
池晚雾的鱼尾卷起一盏飘过的青纱灯,火光透过她半透明的鳞甲,在青铜瓦上投下流动的光斑城门就在钟楼往东第三道水纹处。
她指尖轻弹,那盏灯笼便晃晃悠悠飘向少女带着它,能照亮归途。
她曾找不到家,她不愿别人也迷失方向。
这归墟再怎么样。
也是………那姑娘的家。
有这盏灯在,那姑娘,至少能寻到归途。
再说这些人啊。
生在混沌,后被封印于归墟。
离开了这归墟他们无处可去,终是还会再回来,
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而且那妖孽助她得龙冠认主,可不是为了让她当个光杆司令。
至于如何说服这些人。
那妖孽早就教过她如何驯服一群遍体鳞伤的野兽。
她自己也懂如何收拢这些桀骜不驯的心。
少女怔怔望着飘至眼前的灯笼,指尖颤抖着触碰纱面。
暖光映亮她眼尾细鳞,也照出她身后族人骤然紧绷的脊背。
灯笼触及少女掌心的刹那,整座古城突然发出低沉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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