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恨梁山司,在我大铅山有广泛而扎实的群众基础。
在此汹涌民意之下,朝廷派去的几任皇党知县没一个能干满一个季度的。铅山人很齐心,老板和伙计、资产和中产团结一致保卫家园。铅山人民很睿智,他们不明着反抗朝廷派来的县太爷,只跟你玩挖坑陷害的智力游戏。比如钓鱼行贿,待官员意志一个不坚定收下礼品,隔天立马给检举举报。继任者吸取教训以两袖清风应对,那就给来个背景大调查:你做秀才的时候偷过同窗的书;你在先皇国丧期去过青楼寻欢作乐;你在应试落地时有过辱骂朝廷指反动言论;诸如此类的黑材料人证物证俱在,违纪铁证如山。
尼玛,我堂堂皇党里咋就找不出个完美无瑕的羊脂白玉呢!?
人无完人啊,屁股一贯干干净净的道德楷模确实凤毛麟角,是真找不到。朝廷只得捏鼻子败下阵来,搞了个折中方案,同意东林党中温和派李鸿斐就任铅山知县一职。如此,在整个江西省心系朝廷的大好版图中唯独缺了铅山县这一个角。皇帝心里装着全世界,倒也没放在心上,只把我们的吏部老大处女座的何熊祥恶心得不要不要。
迎来了贴心父母官李鸿斐不算完胜,伟大的铅山人民还要产业自救。几个耆老乡绅一合计,高端连四纸之奢侈品溢价令人满意,但是全年产销200-230万元,分摊到8万铅山人,每人不到30大洋。体量太小,单靠奢侈品业完全带不动全县人民继续过上富裕生活。怎么办?聪明的铅山人自有办法,他们看准茶叶出口方兴未艾,遂大力发展茶叶种植与炒制加工,招商引资开辟茶叶海贸渠道,又造出个大大的商机来。
县城沿信江而筑,城外的信江是天然的护城河。水流平缓江面开阔,如同学校里碧绿的林荫道把严肃紧张的教学楼拦阻在活泼欢乐的操场之外。江这边是纷杂烦人的生意公务,江那边有着鸡犬相鸣的田园景象。对岸九个如同佛首上螺髻般的丹霞石丘低低矮矮贴着江水一字连绵排开,绛红色的山体倒映在碧绿的江水中粼粼波动。丹霞的红,江水的绿,波光的金灿灿,赐人赏心悦目的美。
“好一排九狮山,好一条信江,好一座信江上的浮桥。”知县李鸿斐交口称赞,那口气仿佛初来乍到的访客看了个新鲜。
方以慧背着手和李鸿斐并排走在信江浮桥上,冬日阳光和煦,江面上吹来拂面江风有春天的温润。鱼鳞江水中映出跳动的一长一短两个人影,宛若父亲拉着儿子的手过河。
“李父母哦,与你并排而行让草民我压力山大呀!”
“方老板呐,与你并肩而行让小县我自惭形秽呀!”
“还是做官好。想打人板子打板子,想叫人滚钉板滚钉板。”
“还是有钱好。想喝红茶喝红茶,想喝咖啡喝咖啡。”
“有钱难买满头乌发哦。某喜醇酒、喜美妇、喜华服、喜豪车、喜名籍、喜奇卉、喜由游。天生浪荡性,奈何尘世人。劳劳又无名,秃了少年头。”
此事实,生意人操劳多忧,他方以慧头发一把把的掉,梳拢来的发髻细小如孩童的朝天辫。李鸿斐没敢回嘴乃默认下来。
二人哈哈大笑,走过浮桥偶遇细雨润发,经过悠然自得摇尾巴的大青牛,走过搁浅在草滩上的一条扁舟,踏着浅浅石阶缓步登上丹霞丘顶。放眼望去,石丘与石丘之间散落着一块块或长或扁或圆或方的水田,有农夫在水田中翻捡劳作。纯朴悠闲的田园美景让方大老板大发诗兴:
信水浮桥九狮山,丹霞水田枯木船
风雨古道,归牛啃草,农人雨中耕造
闲散人在铅山,此处有田园
李鸿斐耿直道出真情:“我的孝廉公,不是我说你,你可是把满腹经纶都交还给了先生。”
“才与财岂可兼得乎!如今我做账信手拈来,写文章可是难上加难了。”
老话说赶早不如赶巧,放在方以慧身上极为贴切。他是最早一批接受梁山新思想的信徒,少年时就和泰森有过亲密交流的先驱。不过,方以慧最终走上了和堂哥方以智不同的道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飞扬的少年,成长为具有独立思考和辨别能力的有志青年。他认同梁山天下为公心系百姓的辅国理念,但又讨厌其飞扬跋扈僭越逾制的霸道总裁作风。当年梁山强闯武昌府衙枪杀李标一事让他感到震惊,对梁山的亲近感产生了动摇。他视东林为卖国佞臣,亦忧梁山成祸国藩镇。思想指导实践,时间一长渐行渐远。
这种现象并不少见,你只要对照下出席一次大会的代表名单和大典时站在城楼上的人便知一二。对于方以慧而言不存在站队问题,对东林党的拉拢他良言规劝,对堂哥的邀请予以婉言谢绝。他走的是中间路线,考中举人之后不求官职远离政治,一心经营生意。正如他之所言,满腹经纶与满腔抱负已归作浑身铜臭。他在河口做茶叶出口生意可是发了大财,是国内数得上号的大茶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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