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可听完贾思勰的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辩驳在这样朴实而尖锐的逻辑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是啊,他能说什么呢?说那都是“假和尚”,与真佛无关?可天下百姓如何分辨?说佛祖教导是好的,只是下面的人执行歪了?可造成的苦难是实实在在的!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游历见闻,多少寺庙金碧辉煌,却对周围啼饥号寒的百姓视而不见;多少所谓“高僧”,谈玄论妙,结交权贵,却对民生疾苦漠不关心……他的内心陷入了巨大的矛盾与痛苦。
一边是恩师达摩东渡传法、导人向善的宏愿,以及自己断臂明志、苦修求法的初衷;另一边,则是宗教组织在现实中难以避免的异化、腐化以及对民众造成的真实伤害。
看着他脸上露出的挣扎与苦涩,刘璟心中的厌烦倒是消散了些,反而觉得这老和尚或许与那些欺世盗名之徒有所不同。此时,贺若敦也快步返回,在刘璟耳边低语了几句。
刘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看来这慧可和尚,为了见自己一面,竟真的从洛阳一路寻到关中,在此默默等待了不止一日。
刘璟挥挥手让贺若敦退下,目光重新落在茫然的慧可身上,语气缓和了些许,但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慧可,本王已知道你从洛阳追到关中,等我数年。这般执着,必有所求。说吧,你究竟想要什么?”
慧可抬起头,眼神中的茫然更深了。他想要什么?让汉王放开对佛教的禁锢吗?可如果那样,会不会又回到从前,恶僧横行,百姓苦不堪言?他的良知不允许他提出这样的请求。那么,仅仅允许他自己或少数真心求道者传播佛法吗?他又如何能保证,未来的弟子门人不会重蹈覆辙,不会玷污佛门清誉?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无解的死结。
最终,他只能痛苦地摇了摇头,声音干涩:“贫僧……不知。”
一旁的贺若敦忍不住嗤笑出声:“嘿!你这老和尚,费这么大劲要见汉王,现在见到了,反倒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耍我们玩呢?”
刘璟却没有笑。他看着慧可眼中的痛苦与真诚的迷茫,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或许……此人并非为了私利,而是真的在寻求某种“道”与“世间法”的调和?一个大胆的、带有试验性质的想法在他脑中成形。
他向前倾了倾身体,目光变得深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开始“忽悠”道:“慧可,你若有心导人向善,而非空谈虚幻,本王倒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一项真正能够‘导人向善’的实务。”
慧可猛地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
刘璟继续道:“明年六、七月份,本王将巡视江淮之地。届时,你可到指定的地点等候。本王会交给你一项任务,一项需要身体力行、实实在在地去做,或许能真正帮助一些人、改变一些事的任务。只看你……愿不愿意放下经卷木鱼,去接这人间疾苦的‘地气’了。”
“导人向善”,这正是慧可所属禅宗一脉的根本教义与追求,他怎会不愿?尽管不知任务具体是什么,尽管汉王的态度依旧莫测,但这似乎是一线曙光,一个可能将佛法真义与利益众生结合起来的实践机会。
他不再犹豫,仅存的右臂再次合十,深深一躬,语气郑重:“若真能有益于生民,导人向善,贫僧……万死不辞。明年江淮,静候殿下钧旨。”
刘璟点点头,不再多言,示意他可以离开了。慧可又行了一礼,转身,独臂的身影有些蹒跚,但步伐却似乎比来时坚定了些许,慢慢消失在金色的稻田与忙碌的士兵之间。
刘璟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他慢慢收回目光,看向眼前这片象征丰收与希望的田野,对贾思勰和刘桃枝道:“走,我们继续。还有不少稻子等着收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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