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轰——!”
燃烧的巨弩轻易地穿透了冲车单薄的木质护板,或者深深嵌入云梯的骨架,上面携带的火油瞬间在相对封闭或干燥的木结构内部爆燃开来!不过片刻,数架云梯和一辆冲车便燃起了熊熊大火,操作它们的陈军士兵惨叫着变成火人跌落,或者惊慌逃散。精心准备的攻城利器,尚未发挥作用,便成了巨大的火炬,浓烟滚滚,映照着陈军士兵惊愕的脸庞。
陈霸先在中军望楼上看得真切,心头猛地一沉。他没想到沈恪的准备如此充分,反击如此精准狠辣!自己确实低估了这位老友、老部下的决心和能力。看着在烈火中报废的器械和略有骚动的阵型,他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强攻损失太大,且沈恪明显有备,不能硬碰。
“鸣金!停止进攻!前军戒备,后军就地扎营!” 陈霸先沉声下令。他需要时间,需要重新评估,需要想出一个能减少损失又能攻破乌程的办法。
于是,陈霸先的八万大军,与沈恪的八万联军,隔着乌程城墙,形成了旷日持久的僵持。双方都在调集更多的资源,寻找对方的破绽,谁也不肯先退一步。富庶的三吴之地,因为这最高权力的博弈,骤然变得风声鹤唳,战云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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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鄱阳郡守府
与乌程紧张的对峙不同,鄱阳郡的郡守府内,气氛却有些……诡异。
原吴郡太守赵伯超、原晋陵太守李孝钦、原义兴太守陈文彻,这三兄弟在失去地盘后,并未如常理般返回他们在荆南的老家,而是带着大批金银细软,辗转来到了鄱阳,求见此地的主人——以桀骜不驯、亦官亦匪闻名的鄱阳太守王琳。
郡守府的大堂,与其说是官府公廨,不如说更像一个山寨聚义厅。王琳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两只脚甚至翘到了面前的公案上,毫无官员体统。堂下两侧,坐着的也不是文吏僚属,而是一群袒胸露怀、面目凶悍、身上带着江湖气甚至血腥气的彪形大汉,有的还在擦拭兵刃,有的目光不善地打量着三位来客。
赵伯超眼角抽搐,心中暗骂:“这他娘的哪是郡守府,分明是山寨!这王琳哪里是朝廷命官,分明就是个坐地分赃的山大王!难怪杨津先生要弄他,难怪汉王刘璟当初都不肯轻易收降他,果然是个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
王琳用脚尖点了点地上那几口沉甸甸的箱子,那是赵伯超三人带来的“见面礼”。他懒洋洋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三位太守……哦,前太守的‘会费’,本将军就笑纳了。既然交了钱,就算入了我们鄱阳兄弟会的门。”
赵伯超连忙挤出一脸讨好的笑容,躬身道:“是,是,多谢将军……不,多谢王大哥接纳!” 他心中却在滴血:“妈的,还会费?真把自己当帮会老大了?这钱花的,真他娘的憋屈!”
王琳眯起眼睛,像打量猎物一样看着他们,话锋一转:“不过,我王琳虽然爱财,但也不是傻子。你们拿了三吴那些土财主给的买路钱,按理说该回荆南老家当个富家翁,舒舒服服过日子。怎么反而跑来我这穷山恶水的鄱阳,还带着这么多黄白之物?说吧,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穿透人心。
赵伯超来之前,通过杨津旧部了解过,王琳此人年轻但奸猾似鬼,极难糊弄。不过,他们此行身负秘密使命,早已准备好一套说辞。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愁苦与无奈,叹了口气道:“王将军明鉴。实不相瞒,我们兄弟起初确实想回荆南。可是……如今汉国势大,听说他们在中原推行什么‘均田令’,严厉清查土地豪强。我们这点钱,在荆南未必能买到多少好田产,而且万一汉军将来政策一变,岂不是血本无归?我们三个,打了一辈子仗,除了舞刀弄枪,别的营生一概不会。坐吃山空,这钱总有花完的一天啊!”
他偷眼观察王琳神色,继续道:“久闻王将军您为人最讲义气,对手下兄弟极好,而且带兵有方,在这乱世中是真正能立足的豪杰。我们兄弟思来想去,与其回去等死,不如带着这点微薄积蓄前来投奔,在将军麾下谋个差事,换个前程,哪怕是从小卒干起,也好过回去惶惶不可终日啊!”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表达了投靠的“诚意”,又解释了巨额钱财的来源,听起来倒也算合情合理。
王琳手指敲打着桌面,沉吟不语。他确实觉得这理由有些牵强,这三个家伙好歹曾是太守,如此轻易放弃富贵来投靠自己这个“山大王”?但转念一想,乱世之中,什么怪事没有?他们被三吴士族当弃子,心中怨愤,想找棵大树另谋出路也说得通。而且,他们毕竟曾是共同讨伐过侯景的“盟友”,收了钱再拒之门外,传出去也不好听。更重要的是,那几箱黄澄澄的金子,实在诱人。
“嗯……” 王琳终于松口,挥了挥手,“既然来了,就是兄弟。过去的事不提了!来人,摆酒设宴,给三位兄弟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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