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保四年·四月
时光荏苒,转眼已到来年四月。这半年多里,无论汉国还是齐国,都未再起大规模战事,但平静水面之下,暗流涌动,也发生了不少令人啼笑皆非或毛骨悚然的“趣事”。
汉国·淮河工地
春风料峭,吹拂着繁忙的淮河工地上扬起的尘土。这里聚集了大量因南陈覆灭而被发配至此的旧贵族、前朝官吏,甚至还有许多被强制还俗、参加劳动的僧侣。
为了“教化”这些心有不甘、满腹怨气的特殊劳役者,汉王刘璟采纳了枢密使刘亮的建议,给那位名声在外的禅宗二祖慧可禅师,挂了一个“巡河安抚使”的虚衔。这官职名头好听,实则并无具体职司,就是允许慧可带着他的徒子徒孙,在工地上随意走动,用佛理开解众人心中烦闷,说白了,就是古代的“心理疏导员”兼“思想辅导员”。
慧可禅师接了这差事,倒是异常认真,甚至有些兴奋。他觉得这是将禅宗智慧广布于众生的大好机缘。他铆足了劲儿,将自己散落各方的十八位得意弟子全都召集到了淮河工地。
于是,工地上出现了一幅奇景:一群穿着粗布僧衣、顶着光头的禅宗和尚,不事生产,整日里背着手,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巡视”。看到哪个贵人推车慢了、叹气了,或是哪个高僧挑土时面露苦色、口念佛号,他们便立刻围上去,开始“输出”。
“施主,搬运泥沙亦是修行,烦恼即菩提啊!”
“大师,执着于昔日袈裟宝座,便是着相了!放下,方能自在。”
“诸位,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这淮河之水,洗刷的不仅是堤坝,亦是尔等心中尘垢……”
起初,这些贵人和高僧们还耐着性子听几句,但日复一日,耳边尽是这些“车轱辘”话,白天干着沉重的体力活,晚上还要被“精神轰炸”,一个个被烦得头皮发麻,几欲崩溃。怨气积累到了顶点。
终于有一天,当慧可的一位弟子对着一位累瘫在地的前朝贵人,又开始大谈“身体虽累,心莫随转”时,那位贵人积压的怒火彻底爆发了,他猛地抓起一把河泥就糊在了和尚脸上:“秃驴!滚开!老子听够了!”
这一下如同点燃了火药桶!旁边早就忍无可忍的其他贵人和僧侣们一拥而上,拳脚相加,工地瞬间变成了斗殴场。监吏们起初还挥舞皮鞭试图制止,但看着这群平日养尊处优、此刻却如同市井泼皮般扭打在一起的大人物们,也觉得场面滑稽,竟有些看呆了。
慧可禅师闻讯匆匆赶来,本意是劝架,口宣佛号:“阿弥陀佛,诸位住手,有话好……” 话音未落,曾被强制还俗的丹阳皇业寺住持法庆大师,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见这“罪魁祸首”来了,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抡圆了胳膊,“啪”地一声脆响,结结实实给了慧可一个大嘴巴子!
这一巴掌,彻底打掉了佛门清净的表象,也打出了慧可的火气。他师从天竺高僧达摩,除了精研禅理,一身武艺也绝非等闲。只见他抹去嘴角一丝血迹,眼中精光一闪,低喝一声:“布阵!”
那十八位禅宗弟子闻言,立刻丢下嘴上的“佛法”,默契地捡起工地上的木杠、扁担,迅速组成了一个奇特的阵型。他们步伐稳健,配合无间,进退有据,手中的“兵器”专挑肉厚又不致命的地方招呼。
一时间,木影翻飞,惨叫声不绝于耳。那群养尊处优的贵人和平日里只知念经打坐的旧僧,哪里是这帮训练有素的禅宗武僧的对手?被打得抱头鼠窜,哭爹喊娘,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监吏们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甚至忘了维持秩序。负责镇守此段工地的校尉达奚庆(达奚武的同族),更是看得目不转睛,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十八个和尚组成的阵型颇有门道,攻防一体,暗合兵法。他立刻唤来身边擅长绘画的文书,低声吩咐:“快!把他们的站位、步法、配合,尽可能画下来!拿回去好好研究!”
他此时并不知道,这个看似偶然的举动,为他日后培养出的儿子达奚长儒成为一代名将、荣膺郡公,立下了意想不到的汗马功劳。
这场“以少胜多”的群架,让那帮沦为苦役的贵人们气得几乎吐血。白天累死累活,晚上还要被精神折磨,现在连打架都打不过十几个和尚!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强烈的屈辱感激发了奇怪的好胜心。于是,工地上出现了新的“风尚”:白天,他们麻木地搬运土石;晚上,回到简陋的工棚,这些昔日的王公贵族、高僧大德,竟然偷偷摸摸地聚在一起,研究起“群殴之术”、“合击阵法”!如何配合,如何偷袭,如何破解那该死的“秃驴阵”……复仇的火焰取代了怨天尤人和密谋造反的心思。
不得不说,慧可禅师的这群“武僧”,歪打正着,成功地为汉国监吏们吸引了全部火力,起到了意想不到的“维稳”效果。后来,工地上再没人提什么恢复旧国,全是一门心思琢磨着怎么“一雪前耻”,对付那帮成天打嘴炮还特别能打的禅宗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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