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狄回洛心领神会,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知道,有些话现在还不能说透。他转身,也朝着紫宸殿方向走去,继续履行他的职责,只是眼神已与先前不同。
娄昭独自站在原地,望着祖珽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象征皇权、此刻却如同囚笼的紫宸殿,眼神复杂。如果……如果高演始终不肯面对现实,甚至做出玉石俱焚的疯狂举动……他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拳头,一个冷酷的念头在他心底盘旋——如果实在不行,为了保全邺城和大部分人的性命,他或许只能采用那个“下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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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城外汉军大营·中军大帐
灯火通明的中军大帐内,炭火驱散了秋夜的寒意。刘璟正坐在案后,聚精会神地翻阅着几份文书,眉宇间带着一丝思虑。
亲卫入内禀报:“大王,齐尚书令祖珽求见,说是……奉城内百官之请,前来拜会。”
刘璟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放下文书,淡淡道:“让他进来。”
帐帘掀起,祖珽低着头,快步走入。他来到帐中,竟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向着刘璟行了一个极其恭敬的大礼,声音清晰而平稳:
“绣衣卫驻齐国指挥使——祖珽,参见大王!”
此言一出,旁边侍立的几名汉军将领都不由得露出惊讶之色,他们没想到这位在齐国位高权重、以奸猾着称的尚书令,竟然早就是自己人!
刘璟立刻从案后站了起来,快步走到祖珽面前,亲手将他扶起,脸上带着真诚而赞赏的笑容,拍了拍他的手臂:“孝征快快请起!不必多礼!为大汉潜伏敌国多年,周旋于豺狼虎豹之间,辛苦你了!你的功劳,孤都记在心里。”
祖珽虽然为人贪鄙,品行颇有瑕疵,但此刻听到汉王如此肯定他多年的潜伏与付出,尤其是那句“辛苦你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他这些年顶着骂名,在齐国朝廷里如履薄冰,既要获取信任爬上高位,又要秘密传递情报,个中艰辛与风险,唯有自知。
此刻被主君道破,鼻头竟不由得一酸,眼眶有些发热,他连忙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臣……为大王,为天下一统大业尽力,算不得辛苦!此乃臣之本分!”
刘璟让人给祖珽看座奉茶,态度亲切随和。他坐回主位,打量着祖珽,语气带着几分玩笑,却又暗含敲打:“孝征啊,你我虽是初次正式见面,但孤对你,却也算‘了如指掌’。你的才华、你的机变,孤都十分欣赏。将来你做了我大汉的高官,封侯拜相亦非难事。不过嘛……” 他顿了顿,笑容不变,“你这‘顺手牵羊’、‘雅好收藏’的毛病,可得好好改改了。为官者,清廉是第一要义。”
祖珽闻言,心中猛地一紧!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袖子,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强笑道:“大王教诲的是,臣……臣一定谨记。” 话音未落,或许是因为紧张,他手一抖,袖口一松,一个小小的、金灿灿的物件“叮当”一声掉在了地上——赫然是刘璟佩刀刀柄上装饰用的金丝刀穗!
场面瞬间变得极为尴尬!空气仿佛凝固了。几名汉将瞪大了眼睛,看看地上的刀穗,又看看一脸“无辜”的祖珽,表情古怪。这贼偷到汉王头上了?还是当着面?
刘璟目光落在那刀穗上,脸上并无怒色,反而似笑非笑地看着祖珽,语气依然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哦?孝征若是喜欢这些小玩意,说一声,孤送你十件八件也无妨。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孤没给你的,你不能‘不问自取’。这是规矩。否则,纵使孤念你功劳,可以恕你,但我大汉的律法,却不能恕你。明白吗?”
祖珽此刻已是冷汗涔涔,后背瞬间湿透。他立刻离座,再次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带着惶恐:“臣……臣知罪!臣……臣这是一时技痒,老毛病犯了,绝非有意冒犯大王天威!请大王恕罪!”
刘璟看着他诚惶诚恐的样子,知道敲打已经到位。片刻后,他缓和了脸色,抬手虚扶:“好了,起来吧,知错能改就好。说正事吧,你这么晚冒险出城来见孤,想必城内情形,已到了紧要关头?”
祖珽这才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起身,重新坐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他迅速调整了一下心态和表情,恢复了作为高级密探的从容与精明,开始汇报:“回禀大王,正如大王所料。邺城被困多日,城内粮草渐罄,人心惶惶。齐国文武百官,大多已无心抵抗,思变求生。只是……高演小儿性格偏执,闭锁深宫,拒不见人,亦不表态。臣此次前来,正是受城内百官暗中推举,前来……探问大王的条件。”
刘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悠然道:“条件?这点小事,以孝征你对我大汉政策之了解,以及对城内情势之把握,自决便是。孤信得过你。”
祖珽心中一定,知道这是大王给予的极大信任和权力。他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大王,依臣愚见,城内这帮齐国文武,多是墙头草、禄蠹虫豸,毫无气节可言。不如……暂且答应他们,待骗开城门,大军入城之后,再……”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一劳永逸,扫清后患,也可震慑河北其他心怀异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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