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酒香,人人脸上洋溢着对新时代的憧憬与喜悦。
然而,在这普天同庆的洪流之下,寻常巷陌之中,亦有属于个人的悲欢悄然上演。
平康坊,陆宅。
屋内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正月里的寒气。风韵犹存的陆令萱,裹着一件厚锦袍,独自坐在窗前,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欢庆锣鼓,神情有些落寞,又带着一丝复杂的讥诮。她低声自语,像是说给空气听:“祖孝征(祖珽)那个死鬼……今日倒是风光了……哼。” 语气中似有幽怨,又似有几分与有荣焉的别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却清晰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陆令萱有些疑惑,今日人人都在外头热闹,谁会来此?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到门边,迟疑了一下,还是拉开了门闩。
门外站着的,不是预想中的任何人,而是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孩子穿着不算厚实的新棉袄,小脸冻得有些发红,眼睛却很大很亮,此刻正带着明显的怯意和期盼,仰头看着她。他怀里似乎紧紧抱着一个小包袱。
四目相对,陆令萱心头莫名一颤。
小男孩看着她的眼睛,嘴唇嚅动了几下,才用稚嫩而带着颤抖的声音,小声地问:“有……有人说……你是我娘……你……你是吗?”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陆令萱耳边。她浑身剧震,目光死死盯住孩子的脸庞,那眉眼,那轮廓……深埋心底多年的记忆与痛楚瞬间翻涌上来!她踉跄一步,猛地蹲下身,双手颤抖着扶住孩子小小的肩膀,仔细端详,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是……是!我是!我是你娘!” 她再也抑制不住,一把将懵懂的孩子紧紧搂入怀中,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哽咽,笑中带泪,“我的儿……你终于……终于回家了!娘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多年的颠沛流离,骨肉分离的刻骨之痛,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宿。窗外的喧闹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下母子相拥的颤抖与低泣。
平康坊,另一处稍显朴素的宅院。
屋内气氛却与陆宅迥异。年轻的陈善藏紧抿着嘴,倔强地扭着头,不肯看正在镜前试着新衣的母亲李氏。李氏腹部已微微隆起,脸上既有对新生活的希冀,也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愁绪与无奈。
“善藏,”李氏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簪子,走到儿子身边,柔声道,“莫要再使性子了。今日是大喜的日子。”
“大喜的日子?”陈善藏猛地转回头,眼圈有些发红,压低了声音却满是愤懑,“娘!你忘了爹是怎么死的吗?就算不是他干的……可那十万两!他趁火打劫!我永远忘不了那天!要不是他……或许……” 他终究没说出那个字,但怨恨显而易见。
李氏眼中闪过痛楚,她何尝不记得?那些噩梦般的日子。她伸手想抚摸儿子的头,却被陈善藏躲开。
她的手僵在半空,声音更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善藏,做人要往前看,也要……学会感恩。这些年,若无祖先生明里暗里的庇护,就凭我们孤儿寡母,我们根本活不到今天,更不可能在这长安城有一席安身之地。如今新朝初立,万象更新,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更何况……” 她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的小腹,脸上泛起一丝母性的微光,“娘已经……有了他的骨肉。我们总要有个依靠,有个名分。”
陈善藏看着母亲微隆的腹部,眼神更加复杂,有愤怒,有屈辱,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即将到来的弟弟或妹妹的茫然。他梗着脖子,斩钉截铁地说:“我不管!你要嫁便嫁!但我陈善藏,这辈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绝不改姓‘祖’!绝不!”
说完,他转身跑回了自己的小屋,重重关上了门。李氏望着紧闭的房门,幽幽地叹了口气,喜悦被冲淡了大半,只剩下对未来的无尽忧思与身为母亲的艰难权衡。
开皇元年的第一天, 在宏大历史叙事的轰然开场中,亦悄然织入这些微小而真实的个体悲欢。
帝国初升的太阳照耀着巍峨的宫阙与欢腾的街市,也照亮了深巷中重逢的泪眼与紧闭的心门。希望与隐痛,荣耀与挣扎,如同光与影,共同构成了这个崭新时代复杂而充满生命力的底色。
未来的路很长,对帝国如此,对生活在其中的每一个人,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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