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将那丝疑惑压回心底,脸上重新露出那副大大咧咧、可靠的模样,拍了拍胸脯:“原来如此!既然大哥……呃,陛下都这么说了,那你小子就放一百个心!有三叔在,保管让你这先锋当得风风光光!功劳?大大的有!到时候回了长安,三叔亲自给你请功!放心吧!” 他这话说得豪气干云,仿佛功劳已经手到擒来。
刘昇闻言大喜过望,立刻后退一步,郑重其事地对着杨忠单膝跪地,抱拳道:“侄儿刘昇,多谢三叔成全!此恩此情,铭记五内!”
杨忠连忙把他扶起来:“自家人,说这些干啥!起来起来!”
有了杨忠的保证,刘昇心中大定,随即又将注意力转回眼前的战局。他指着北方,语气带着年轻人的急切:“三叔,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动?十万大军在北麓已经驻扎了快半个月,往北二十里外,突厥三十万联军也同样按兵不动,就这么隔着荒原对峙。难道我们就一直这样干等着?是否应该主动出击,寻敌决战,打开局面?”
杨忠听了,却是不慌不忙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成竹在胸的笑意。他揽着刘昇的肩膀,走到一处地势稍高的地方,眺望着北方隐约可见的连绵营火,低声道:“侄儿,沉住气。打仗,有时候比的就是谁更有耐心。你看着咱们在这里驻扎,补给线拉得老长,好像挺吃亏是吧?”
刘昇点点头。
杨忠嘿嘿一笑,指了指北方那更广阔的天地:“那你再想想,突厥那边,三十万兵马,人吃马嚼,每天得消耗多少东西?他们从草原深处把牛羊赶过来,路程比我们远得多,消耗比我们剧烈得多!这阴山北麓,草都快被他们的马啃秃了。所以啊,最先坐不住的,肯定是他们,不是我们。”
他看着刘昇依旧有些不解的神情,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猎人等待猎物落入陷阱的狡黠:“而且啊……侄儿,你抬头看看这天色。我估摸着,用不了几天,就该有一场真正的大雪下来了。等大雪一下……嘿嘿。” 他坏笑两声,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刘昇虽然不明白一场大雪为何能让杨忠如此笃定,但他选择相信这位在北疆与胡人周旋多年、经验无比丰富的三叔。他点了点头,将疑虑暂时压下。
杨忠之所以敢如此断言,正是因为他对这片土地和气候了如指掌。他在北庭驻扎多年,深知每年到了这个时节,持续干旱的草原往往会在某个节点迎来一场规模浩大、持续时间长的降雪。这场雪一旦落下,将极大阻碍行军,尤其是对依赖机动性的骑兵而言。
更重要的是,大雪会封堵住突厥大军撤回草原深处的便捷通道!到那时,被迫困在阴山附近的三十万突厥联军,后勤将面临崩溃,军心必然动摇,正是汉军以逸待劳、发动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这场“天时”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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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突厥联军大营
与汉军营中上下齐心的氛围截然不同,此时的突厥联军大营内,气氛压抑而诡异,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可汗阿史那科罗那顶装饰着金狼头和王翎的巨大金帐内,各部族的头人、叶护、设(官职)以及依附的杂胡首领们分坐两侧,却无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响起的、刻意压低的咳嗽声。空气中弥漫着焦躁、不满和一种隐隐的不安。
而大帐中央,坐在铺着华丽毛皮的汗位上的阿史那科罗,却似乎浑然不觉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他手里端着一只镶金嵌宝的银杯,里面盛满了马奶酒,正自顾自地大口饮啜,脸色已经有些泛红,眼神也有些飘忽。他享受着身为大汗的尊荣,却似乎忘了帐中这些沉默的部下,是带着各自的部族战士,响应他的“伟大号召”,千里迢迢来到这前线的。
终于,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的铁勒部头人——朱邪莫寒,再也忍耐不住心中的怒火和焦虑。他猛地从自己的毡垫上站起来,如同铁塔般矗立在那里,对着阿史那科罗,声音洪亮而充满了质问:
“尊贵的乙息记可汗!”他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我们铁勒部的男人,告别了帐篷里的妻子和嗷嗷待哺的孩子,骑着最快的马,带着最锋利的刀,响应您的召唤,来到这数千里之外的阴山脚下!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汗国的荣耀能够照耀更远的地方,为了让我们的族人能有更丰美、更广阔的草场来放牧牛羊吗?!”
他越说越激动,指着帐外汉军大营的方向:“可是现在呢?我们已经在这里驻扎了快半个月!每天除了喝酒吃肉,就是看着汉军在对面筑营挖沟!三十万突厥和草原的勇士,难道就是来这里陪汉军喝酒吃肉,看着他们一天天把营寨修得更加坚固的吗?!可汗!我们需要战斗!需要用敌人的鲜血和头颅,来证明我们不远千里来到这里,不是一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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