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追着五千打……这他娘的说出去谁信啊?早知道驸马这么厉害,刚才咱们也跟着冲上去了!说不定还能砍翻几个突厥蛮子,立点功劳,说不定也能混个骑兵当当呢!”
在辅兵们啧啧称奇的议论声中,这场实力悬殊却又结果颠覆的战斗,渐渐接近尾声。大部分突厥骑兵已逃散无踪,少数顽抗或来不及逃走的,都变成了荒原上冰冷的尸体。
寒风呼啸,卷起淡淡的血腥味。
高孝瓘独自一人一马,矗立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中央。他浑身上下溅满了敌人的鲜血,连那狰狞的覆甲面具都在滴血,手中的长槊更是被染成了暗红色。
他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一尊刚刚从血海中走出的魔神,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杀气。连副将尉迟迦都有些不敢靠近,只敢在数丈外勒住马,提高声音喊道:“驸马!敌军已被击溃,残部四散!战斗结束了!”
高孝瓘似乎这才从那种极度专注和杀戮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他抬起手,有些僵硬地揭开了覆甲面具。冰冷的面具下,露出的依旧是那张俊美如玉、甚至带着几分书生气的脸庞,只是此刻那双眸子格外清亮锐利,与方才浴血搏杀的形象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他抹了一把脸上沾染的血污,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甚至有些淡漠:“嗯。传令,检查伤亡,清点损失。另外,” 他目光投向突厥骑兵最初来袭的方向,“这股突厥人潜伏于此,必有临时营地,或许还有留守人员或物资。除恶务尽,尉迟迦,点五十骑,随我前去搜索一番。”
“诺!” 尉迟迦立刻应命。
高孝瓘不再多言,重新戴好面具,一抖缰绳,战马再次迈开步伐,朝着阿史那库头之前驻扎的山坳方向行去。尉迟迦连忙点齐五十名还有余力的骑兵,紧随其后。
不到半刻钟,他们便找到了那个隐蔽的山坳。果然,这里还残留着篝火的灰烬和搭建帐篷的痕迹,但已空无一人,只有一些来不及带走的杂物。就在营地中央,一个简陋的石灶上,还架着一个铜壶,下面的炭火尚未完全熄灭,壶中正咕嘟咕嘟地煮着马奶酒,散发出浓郁的、带着膻气的酒香。一个吓得面如土色、蜷缩在灶边的突厥老兵,正瑟瑟发抖。
尉迟迦精通胡语,用鲜卑话(与突厥语有相通之处)喝问道:“呔!那老头,你是何人?在此作甚?”
那老兵见这群浑身浴血的汉军杀神返回,早已魂飞魄散,闻言哆哆嗦嗦,用生硬的汉语夹杂着手势,结结巴巴地回答:“饶命……小、小人是库头叶护的奴仆……叶护……叶护出征前说,让小人温好酒,等他……等他杀完汉人回来,酒还必须是热的……他、他要证明给所有人看……” 他说着,还下意识地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尉迟迦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哈哈!这蠢材!他以为他是谁?狂的没边了,结果酒还没凉,他自己的脑袋先凉透了!哈哈哈哈!”
周围跟来的汉军骑兵闻言,也都哄笑起来,战场上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松。
高孝瓘却没有笑。他冷漠地看了一眼那依旧咕嘟冒泡的酒壶,又瞥了一眼瘫软在地的老兵,对尉迟迦淡淡吩咐道:“把酒倒了,营地烧了。这个老人……给他些干粮,让他自己回草原去吧。” 说罢,调转马头,不再看那象征着狂妄与愚蠢的温酒场景。
对他而言,这只是一场必须完成的任务,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真正的战场,在北面那风雪弥漫的阴山之外。他心中惦记的,是尽快将粮草安全送达,以及北麓大营的战况。
阿史那库头?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跳梁小丑罢了。
(《汉书·高孝瓘传)高孝瓘,字长恭,伪齐文襄帝第四子也。少失怙恃,容止瑰玮,冠绝当世,性笃谨,敦亲睦族。齐亡,渤海郡王高昂收以为义子,序齿第六。
孝瓘骁勇绝伦,诸昆弟莫能及,昂深器之,亲授韬略。年十八,衔命使突厥,手刃其第一勇士阿史那沾厥。明年归朝,高祖嘉其功,赐婚长公主刘缨,拜驸马都尉。是岁,从征北鄙,遇突厥五千骑,孝瓘率三百骑陷阵,斩叶护阿史那库头而还。
既而从燕国公慕容绍宗伐高句丽、新罗、百济。新罗女王阴遣刺客,谋刺汉军主将。刺客夜入中军帐,睹孝瓘容貌,惊为天人,惭怍掩面而遁。
孝瓘镇北疆数载,戎功屡立。开皇十八年,高祖册封为兰陵县公。及武帝践祚,进爵齐国公,恩宠愈隆,迁左武卫大将军。武帝之世,数击吐谷浑、苏毗,所向克捷。
太宗即位,欲进封孝瓘为兰陵郡王,孝瓘固辞不受,遂乞骸骨,归隐林泉,竟不知所终。太宗惜之,遣使追谥曰“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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