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阿史那科罗透过纷飞的大雪看到前方攻势彻底停滞,顿时勃然大怒。他认为这是对他权威的挑衅,是懦夫的行径!他猛地抽出腰间的宝刀,对着身边的传令兵咆哮:“传令!让督战队上前,用弓箭给我射!射死这群不敢向前的懦夫!谁再后退,格杀勿论!”
“可汗!万万不可!” 一直侍立在旁的特勤阿史那俟斤急忙上前,一把拉住了科罗的手臂,凑到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急促地说道:“我的可汗!请您冷静,看看四周!”
阿史那科罗闻言,强压怒火,用眼角余光扫向周围其他部落头人聚集的方向。只见那些头人此刻非但没有去督促自己的部下,反而聚在一起,眼神阴鸷地望向金帐大纛这边,目光中充满了压抑的怒火、怨恨,甚至……一丝凶狠!他们部族的勇士正在被无情消耗,而科罗的嫡系却稳坐后方。
俟斤继续低声道:“可汗,各部损失惨重,怨气冲天。此时若再逼迫过甚,甚至用弓箭射杀他们的人……恐怕顷刻之间,哗变就在眼前!到那时,别说攻汉,我们自己就先乱起来了!”
阿史那科罗心头一凛,他虽刚愎,但并非完全不懂权衡。他看清了那些头人眼中几乎不加掩饰的敌意,知道俟斤所言非虚。他握着刀柄的手紧了又松,脸上肌肉抽搐,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你说怎么办?!”
俟斤连忙道:“为今之计,只能暂且退让。鸣金收兵,让勇士们先撤下来,生火取暖,吃点东西,恢复体力。至少……先稳住各部之心。”
阿史那科罗眼珠急速转动,内心激烈挣扎。承认失败,主动撤退,这对他骄傲的内心是巨大的打击。但看着前方僵局和后方不稳的态势,他不得不承认,继续强攻已无可能。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极其不情愿地挥手下令:“传令……鸣金!收兵!各部撤回本阵休整!”
“呜——呜呜——!”
代表撤退的牛角号声苍凉地响起,穿透风雪。山坡下那些早已濒临崩溃的突厥士兵如蒙大赦,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转身,连滚带爬地向后撤去,速度比进攻时快了不少。
整个前线,如同退潮般松垮下来。
然而,就在这撤退的号角响起、突厥人精神最为松懈、队形开始散乱的刹那——
东大寨箭楼上的杨忠,眼中精光爆射!他一直在等待的,就是这个时机!
“就是现在!传令兵,红旗摇动,全军出击!”
“得令!”
与此同时,西大寨的寨门轰然洞开!早已等得不耐烦的高昂猛地拔出战刀,跃上战马(寨内已提前清理积雪,预留通道),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兄弟们!憋够了吧?给老子杀出去!砍翻这群突厥狗!一个不留!”
“杀——!!”
积蓄已久的汉军步兵,如同两股决堤的洪流,从东、西两座大寨中汹涌而出。他们沿着突厥人先前在雪地上艰难踏出的、此刻却成为最好通道的足迹,以远比突厥人撤退更快的速度,向着坡下猛冲!喊杀声震耳欲聋,瞬间压过了风雪的呼号!
坡下刚刚撤回、还没来得及卸下沉重装备,甚至没找到自己部落旗号的突厥士兵,骤然听到身后爆起的恐怖喊杀声,回头一看,只见漫山遍野的汉军如同雪崩般压了下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汉狗杀来了!快跑啊!”
“逃命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本就毫无斗志、建制散乱的突厥士兵,根本生不起任何抵抗的念头,本能地转过身,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北方来路没命地逃去!
更可悲的是,那些心怀怨愤的各部头人,非但没有试图收拢部队、组织断后,反而趁乱混在人群中,或者骑上尚且能动的马匹,声嘶力竭地跟着大喊:“败了!快跑!回草原去!” 他们乐见其成,甚至有意加剧混乱,好让自己和亲信能更快脱离这死亡之地。
无数不明就里的士兵被这巨大的溃逃潮裹挟,盲目的跟着向北奔逃。三十万大军,一旦士气崩溃,其溃败之势便如同雪崩,无可挽回!
而此刻,刚刚卸甲、疲惫不堪正准备在温暖的王帐中小憩片刻的阿史那科罗,被帐外骤然爆发的震天喊杀和混乱惊得跳了起来。亲兵队长连滚爬进帐内,面无人色地禀报:“可汗!不好了!汉军……汉军全线杀出来了!我们的人……全垮了!都在往北跑!”
“什么?!这群废物!懦夫!” 科罗气得目眦欲裂,暴跳如雷。极度的愤怒和耻辱淹没了他的理智。他一把抓起宝刀,对着帐外怒吼:“金帐的勇士们!随本汗迎敌!让汉狗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突厥勇士!宁死不退!”
他固执地认为,只要他和他最忠诚、最精锐的五万金帐勇士顶上去,就能稳住阵脚,甚至反败为胜。然而,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在全局溃败的洪流中,逆流而上的勇气,往往只是悲壮的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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