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皇十二年·七月·高句丽 平壤
汉军黑色的旌旗遮天蔽日,十万大军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将平壤这座高句丽的都城围得水泄不通。战马的响鼻声、甲胄的碰撞声、低沉的行军鼓点,汇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笼罩在每一个平壤守军和居民的心头。
权臣乙支文信站在城头,望着城外军容鼎盛、阵型严整的汉军,脸色铁青。他原本是国中呼风唤雨的人物,此刻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束手无策。国王阳原王高成几乎带走了国内所有能战之兵,远在新罗陷入泥潭,自己派出去求援的快马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偌大的平壤,如今只剩下临时征召起来的一万余名民兵,且人心惶惶。更要命的是,这座都城本身城防并不算特别坚固,面对汉军精锐的攻城器械和百战之师,抵抗无异于以卵击石。
“乙支,汉军势大,不如……不如遣使和谈吧?先保全城池,再图后计。”一名老臣战战兢兢地提议,他的话立刻引来了周围一片附和之声。这些养尊处优的高句丽贵族们,此刻最关心的是自己的身家性命和府库中的财宝。
“和谈?与汉军和谈,无异于与虎谋皮!你们以为放下刀剑,摇尾乞怜,汉人就会善待你们吗?愚蠢!”乙支文信转过身,对着这群惶惶不安的同僚厉声呵斥,眼中充满了鄙夷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汉军此来,绝非仅仅为了劫掠,其志在吞并!
然而,骂归骂,现实摆在眼前。外无援兵,内无强军,汉军围城滴水不漏,连偷袭骚扰的机会都没有。除了“和谈”,或者说,为自己争取最好的投降条件,似乎已无路可走。
深夜,乙支文信独自在府中沉思良久,终于拟定了一份极其自私且毒辣的“和谈”条件。他派出心腹使者,秘密潜出城外,求见汉军主帅慕容绍宗。
汉军大帐内,灯火通明。使者匍匐在地,转达了乙支文信的条件:“……将军明鉴,我家主人愿开平壤城门,迎王师入城。只求一事:保留我乙支家族在辽西故地的所有田产、部曲,并请汉皇恩准,许我家族世代承袭辽西地方官职,以为汉国屏藩。为表诚意,我家主人愿献上平壤城内所有高句丽王族及贵胄名单,助大将军……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慕容绍宗端坐主位,面无表情地听着,心中却已掀起冷笑。好一个乙支文信!这哪里是投降?分明是借汉军之手,铲除异己(高句丽贵族),同时为自己家族在新朝谋取一块世袭的独立王国!更毒的是,他想让汉军双手沾满高句丽贵族的血,从而将民族仇恨引向汉国,自己则坐收渔利,甚至可能在辽西伺机再起!
“回去告诉乙支文信,”慕容绍宗的声音平静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大汉富有四海,制度森严。官职乃国家公器,凭功绩才能授予,岂能作为私下交易的筹码?土地、人民,皆归王化,岂容私相授受?至于尔等内部恩怨,我汉军更无兴趣介入。若要投降,唯有无条件!本帅可以保证,依我汉国律法处置,降者不杀,可保性命。除此之外,一切免谈!给他一日时间考虑,明日此时若无答复,我军便擂鼓攻城!”
使者被慕容绍宗这番义正辞严、毫无转圜余地的话噎得哑口无言,只得灰溜溜地返回平壤。
乙支文信听完回复,气得暴跳如雷,将案几上的杯盏扫落一地:“混账!慕容绍宗欺人太甚!汉国皇帝坐拥万里江山,连区区辽西一隅之地都舍不得吗?毫无诚意!毫无诚意!” 在他看来,自己已经做出了“巨大牺牲”(出卖同族),汉军却连这点“小小要求”都不答应,简直是不可理喻。
盛怒与绝望之下,他悍然下令:“全城备战!分发武器,垒石运木!我高句丽勇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誓与平壤共存亡!”
然而,他话音刚落,城外的汉军阵营就有了新的动作。军师长孙晟早已料到乙支文信不会轻易就范,他命神射手将数百支绑着绢布的箭矢射入城中。绢布上,赫然用高句丽文和汉文双语,清晰写明了乙支文信使者与慕容绍宗的谈判内容细节,特别是乙支文信要求保留辽西势力、并提议杀光高句丽贵族以表“诚意”的部分!
这些箭书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在平壤的贵族圈子里引发了滔天巨浪和刻骨铭心的恐惧与愤怒!
“乙支文信!这个国贼!”
“为了他尉支家,竟要将我等全都卖给汉人当投名状?!”
“还要借汉人之手杀光我们?其心可诛!”
当天深夜,平壤城内火光四起,杀声震天!数百名惊怒交加的高句丽大臣,联合自家豢养的私兵、部曲,甚至鼓动了一部分同样感到被背叛的守城民兵,悍然对乙支文信的府邸发动了围攻。
乙支文信虽奋力抵抗,但众叛亲离,寡不敌众。熊熊烈火最终吞噬了他的豪宅,这位试图左右逢源、却落得里外不是人的权臣,在绝望的咒骂声中,被活活烧死在了自己精心打造的囚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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