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存在明显的不平衡。”
埃奎塔斯用着逸妍的声线,却以毫无起伏的语调陈述着。
这声音在空寂的街道上回荡,如同冰冷的判词。
“单方面强制缔结契约,未遵循对等协商原则。未约定明确报酬。甚至,未提供基础的‘驻留’与‘通行’保障。”
一项项罗列,都是对“平衡”本身神圣性的背离。
祂抬起眼,目光投向海岸边那被钉死的黑洞。
绝对理性的思维继续推演:“然而,作为一缕残响,可调动的权能与影响范围本就极其有限。此空间若发生异变,首要责任方与最大损失承担者,皆为主体意识本身。而若主体决意将我……‘驱散’或‘分解’,以其对此空间的绝对控制权,过程应无实质阻碍。”
逻辑链条清晰冰冷。
推导至此,祂的思维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卡顿。
“那么,反推之……” 那毫无情绪的声音里,首次出现了一丝连自己都无法立即归类的滞涩,“我是否应当……对未被立刻驱散这一事实,表达某种形式的……认可或感激?”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埃奎塔斯感觉到一种陌生的“异常”。
这个推论所隐含的情感倾向与价值判断,与祂作为「平衡」的本质核心产生了矛盾。
难道……是这具借用的“躯壳”对外界的感知模式,正在潜移默化地污染绝对中立的思维?
还是这片过于“拟真”、充满隐性“存在感”的空间,其稳定的结构本身,就是充满“混沌”与“无序”的囚笼,以至于连祂这缕代表“平衡”的残念,被……污染了?
祂低下头,审视着这双属于人类女性的、纤细而指节分明的手,缓缓张开,又合拢。
触感反馈清晰,但这本该只是信息接收的渠道。
“我认知到,我不应该产生‘情绪’。”
祂最终,用那平直的声音,给自己的异常状态下了一个定义,仿佛在记录一个观测结果,
“但基于现有契约条款分析,其‘不公平’属性,是客观存在的逻辑结论!”
“这不公平!!”
埃奎塔斯终究未能将那绝对理性的外壳维持彻底,一丝属于“评判”本身带来的、近乎情绪的波动,冲破了绝对静止的表层,是一种对既定失衡状态的强烈控诉!
“什么不公平?”
一个熟悉到令埃奎塔斯一颤的声音,几乎贴着祂的“耳畔”响起。
祂整个人猛地一僵,近乎机械地侧过头。
逸妍那张脸庞,此刻正带着一种祂无法解析、却本能感到“可怖”的灿烂笑容,近在咫尺地放大在眼前。
绝对理性的屏障应激性地想要重新合拢。
祂强行压制住那瞬间激荡的、类似于“惊骇”与“戒备”的异常波动,让“自己的”身躯站稳,将声线压回到那种毫无波澜的平直:
“……我认为,基于现有契约关系,你作为雇主方,理应为作为雇员的我,提供基础的‘住所’保障。这是维持契约内部平衡与执行效力的逻辑要素。”
逸妍眨了眨眼睛,似乎对这个要求感到十分意外。
她非但没有被这番“义正辞严”的逻辑说服,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同时轻松地向后退了两步,拉开了那令人窒息的距离。
“住所?”她歪了歪头,笑容里调侃的意味更浓了,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滑稽的事情。
“你又不是‘人’,要什么住所?干脆就待在那把剑旁边看着那个洞不就行了?难道你还想挑个带窗的海景房,每天看日出不成?”
“啊?”
埃奎斯塔斯发出了一个极其短促的、完全不符合祂设定的单音节。
逻辑……似乎被一种蛮横的、基于“存在本质差异”的常识给绊住了。
为“非人”的存在提供“人类概念”的住所?
这个诉求本身,在对方看来,似乎就构成了一个悖论。
祂那基于绝对理性构建的“公平”论证,在对方轻描淡写的“你不是人”面前,忽然显得有些……无处着力。
埃奎塔斯沉默了。
作为规则与秩序的残念,祂确实不需要人类意义上的“住所”——不需要床铺,不需要屋顶,甚至不需要墙壁。
祂需要的只是一块稳定的、不受侵扰的、能维持自身存在形态的“概念空间”。
可是……
“即便是‘非人’,也有维持存在的基本需求。”
埃奎塔斯终于重新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隐隐透出一丝不容退让的坚持。
“当前,我依附于你的精神世界存在。若此地没有属于我的‘锚定点’。”
祂抬起手,指向街道两旁那些看似空置、实则充满隐性能量的房屋。
“这些‘建筑’,每一栋都承载着你的记忆或情感碎片,它们并非真正的‘空置’。而我需要的,仅仅是一块‘空白’的区域,一块能由我自行定义规则、不受其他记忆能量干扰的‘静默之地’。”
祂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回逸妍脸上——这次不再是控诉,而是纯粹的陈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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