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临近两点，毒辣的阳光斜晒进来，护士来了一趟，给他的手换药。
解开纱布，掌心还渗着点乌黑的血，伤口肿起了一圈。
药粉洒上去的时候，他感觉到一阵锥心的疼，额头冷汗直冒。
护士换好药就走了，门再次被打开是半个小时后，方锦琳推着许晋轩进来。
许晋轩坐在轮椅上，双腿打着石膏，脸上的青肿未消，眼皮耷拉着，轻声喊了下他名字。
他看了许晋轩一眼便把头扭过去，胸口火辣辣地痛。
许晋轩叹了口气，支走了方锦琳，按着电动轮椅开关朝他靠过来。
徐明诏单手紧抓着床单，因为愤怒，漂亮精致的五官都扭曲了，他低声喝道：“滚、给我滚开。”
许晋轩没滚，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徐明诏彻底不忍了，甩开许晋轩的手，悲愤地盯着许晋轩，抬手给了许晋轩一记重重的耳光。
“我不想再见到你，你给我滚！”吼出这句话，徐明诏心脏疼痛难当，呼吸几乎无法顺畅。
生不如死，肝肠寸断，他最最最痛苦的情绪皆来源于眼前这个人。
许晋轩欺骗了他那么多年，仗着他的喜欢，利用他，把他伤得体无完肤，事后怎么还有脸装出一副愧疚难当的嘴脸来关心他。
许晋轩没躲，硬生生承下他这一巴掌后，缓缓开口说：“明诏，我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不管你信不信，大学的时候，知道你是男生，我也曾生过不顾一切和你在一起的念头，带你去见林启淮的那晚，我也没打算把你交给林启淮，我计划的是把他灌醉了，然后找个MB糊弄他，可我没想到他那么无耻，当着我的面，就想把你……”
许晋轩嘴唇发起抖来，说：“后来我更想不到袁赫会出现把你抢走，这所有的一切都脱离了我的计划，是我太自负，自以为是地认为用我的方式就能把你保护好，都怪袁赫欺人太甚，我是被逼得没办法才……”
“我不想再听你说了！”徐明诏勉强坐直了腰，抓起一旁的枕头，狠狠砸向他的脸，“还不给我滚！”
白色的枕头滚落倒地，许晋轩瞳孔轻微地缩动，语气还算平静说：“好，我不说了，我不提以前的事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周明明是你吗？”
徐明诏深深地往肺腑里吸了一口阳光，仿佛这样能让他冰僵的身体回暖，他似哭似笑地哼了一声说：“是又怎么样？”
许晋轩脸色一僵，像是想通了什么，轻声说：“怪不得，原来是这样……”
徐明诏也想让他尝尝难受的滋味，故意嘲讽说：“我把你儿子当替身，用这张年轻的脸去接近你儿子，他和以前的你一样，都傻愣愣地喜欢上了这张脸，上赶着对我好，还向我求了婚，知道我是个快五十岁的大叔之后，他说我恶心，避我如蛇蝎……”
不是这样的，别说了，徐明诏，别说了！！
病房里满是苦涩的药水味，呼吸着大口吸入后胸腔也变得满是苦涩，他心里对许柏延的想法不是这样的，可是当他看到许晋轩的面容因为他的话而逐渐扭曲痛苦，他忽然尝到一丝报复的快感，嘴里越发口无遮拦，挑着最毒最狠的话来说，他咬牙切齿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你们父子俩都一个德行，最爱的永远只有自己，你们才恶心！！”
“徐……徐叔？”背后忽然响起了许柏延的声音。
徐明诏像是在一场梦中惊醒，表情惘惘地转头，许柏延的五官随着走近而慢慢地变得清晰，许柏延靠近的每一步像是重重地踩在他心上。
许柏延瞳孔紧缩地盯着他的脸，身后跟着常华旭，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缄默，窒息。
徐明诏紧紧咬住了嘴唇，刺痛的感觉强撑着他的神志，让他看起来不至于那么悲惨。
他的身心已处于强弩之末，快要到全盘崩塌的边缘，他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他已经没有力气去应付任何事了，他恨不得冲到马路上，结束自己这可怜又可笑的一生。
许柏延视线从他脸上离开，低头看向许晋轩，“爸，你和徐叔在说什么？”
“你还知道他是你徐叔！”许晋轩口吻重了重，目光凌厉地直逼许柏延的眼睛，“我问问你，你对周明明还有没有感情！”
许柏延神情凝滞了几秒，而后看向他认真地问：“徐叔，我可以说吗？如实地说。”
许柏延刻意加重地后面四个字，徐明诏一阵缄默，静坐着，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开口。
常华旭眼神来回打量着这两人间怪异的气氛，胸口莫名像缺氧般闷闷的，他哈哈笑了两声，打破僵局，朝许晋轩说：“晋轩，看来你也知道周明明就是明诏了，你先别生气，他俩啊，早在三年前就断得一干二净了，话说你也没资格生明诏的气，是柏延一时鬼迷心窍死缠烂打，明诏迫不得已才用周明明的身份去见你的，柏延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后，也及时清醒了，是吧，柏延。”
常华旭露出一丝称得上和蔼的笑容，用力地拍了拍许柏延的后背。
然而……
没人接他的话。
许柏延不说话，徐明诏垂着眼皮也不说话。
常华旭窒了一下，意识到了什么，他缓缓瞪大了眼，扯住许柏延的手臂，说：“你先出去，我和你爸有些话要聊聊。”
“先别让他走。”许晋轩厉声说，“柏延，我要你亲口回答我的问题。”
许柏延微沉着脸，声音喑哑冷静说：“正如常叔所说，我和周明明早断了。徐叔是徐叔，周明明是周明明。”
说完，许柏延抬起脚步往门口走去。
徐明诏闭起眼，听着许柏延一步步地远离自己，周身紧缩的疼，他像鱼儿脱离了水源，身体逐渐变得干涸，连灵魂也开始走向枯萎。
病房大门关上时，常华旭倏地沉下脸，朝许晋轩发问：“许晋轩，现在由我来问你了，你为什么和我撒谎，说赵时烨不是袁赫。”
许晋轩沉默不答。
“回答我！”常华旭近乎命令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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