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不年轻了,眨眼间,三十年了。”
许柏延问他:“三十年什么?”
许晋轩不语,思绪飘回到了那个夏夜,和徐明诏相遇的那个夏夜,算起来,也有三十年了。
二十岁的徐明诏和二十二岁的他,彼此交换联系方式后,那晚的他一夜未眠。
许柏延稳稳地背着他走入头等机舱,把他放到座位上,弯腰低头给他扣起安全带。
他看着许柏延的脑袋,眼神里充满慈爱,他摸了摸许柏延有些扎手的头发,说:“儿子啊,我把公司交给你吧。”
许柏延扣好安全带,往他身旁的位置落座,表情惊讶地问:“爸,你打算退下了吗?”
许晋轩微微点头,“我有些事想去做。”
许柏延:“什么事?”
许晋轩静了许久,才出声,然而却不是回答他的问题,“柏延,你原谅明诏吧。”
许柏延沉默半晌,掩下黑沉的目光,“爸,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许晋轩说:“知道周明明是明诏后,你肯定很愤怒吧,爸能理解你。”
许柏延僵着脸回:“没有。”
许晋轩转头,盯着这个比他还要高大的儿子,缓声说:“你们没有做到最后一步吧。”
许柏延回他,依旧是那两个字:没有。
飞机落地,夜风徐徐,吹散夏日蒸笼般的热气。
许晋轩的私人司机来得晚,许柏延坐上车后,已经临近半夜十二点了,他朝车外望去,车窗玻璃映出他还算平静的面容。
回到西郊的别墅,车门一打开,佣人跑过来,朝许晋轩说:“先生,常总在客厅里等您一天了。”
许晋轩慢慢皱起了眉,拿起拐杖,走了一步,回头对许柏延说:“你先回房休息,我和华旭有话要谈。”
许柏延没应,跟着他的脚步走进客厅。
常华旭一见着他们,霍地从皮质沙发上站起,眼睛凶狠地盯着许晋轩,仿佛看到了仇人一般。
这样的常华旭,不正常。
许柏延眼神不由得瞥过去,他正要上楼,听到常华旭吼道:“许晋轩,明诏是不是你藏起来了?!”
许柏延脚步停下,他转过身,朝他爸走过去,脸色不知不觉阴沉了下来。
“华旭,你在说什么,我才刚回国。”许晋轩的眉皱得更深了。
常华旭面容愤怒,语气很冲地说:“你别给我装蒜,除了你还有谁,袁赫那混蛋还在赵家里关着呢,我打了电话问了徐明志,他说明诏没回来,在申海,明诏还能去哪里,他这么大一个人,能凭空消失不成!”
自从把那通电话挂断,常华旭懊恼不已,他帮助徐明诏从来就没想过要向徐明诏索求什么,可是他冲动了,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看穿了徐明诏的脆弱之后,暗示徐明诏可以依靠他。
他给徐明诏回电话,想挽留一点余地,因为徐明诏太会逃,他的心思一旦被发现,就会像当年那样,徐明诏躲着他,徐明诏不肯见他,他们渐行渐远,最后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
电话自那之后怎么也打不通了,他放下工作,心急如焚回到酒店,徐明诏早已不见了人影,房间里打包好的行李还在,连他给徐明诏买的手机也好好地躺在茶几上。
“华旭,你冷静点。”许晋轩把拐杖一把扔到地上,双手紧搭他肩膀,用力摇晃了一下他的身体。
常华旭瞳孔的视线缓缓聚焦,他看到了许晋轩的身后,许柏延一步步靠近,眼睛里透出刺骨的阴寒,气势骇人。
他不禁打了个冷颤。
“你听我说。”许晋轩的声音钻入他的耳朵。
“好,你说。”他眼珠转向许晋轩。
“明诏是我派人把他接走的。”
“果然是你!”他瞪着许晋轩,大声问:“他在哪儿?”
“我不能告诉你。”许晋轩说。
“混蛋!”他怒而想动手。
许柏延却比他更快一步揪住许晋轩的后领,咬牙切齿说:“爸,你怎么能、怎么敢……”
许晋轩有些奇怪地看着他的儿子和他多年的好友,他甩开许柏延的手,后退一步,站在他们的对立面,指着他们说:“你们,一个两个,把我当成什么了!我只是想保护明诏,我把他送到了一个很安全的地方,袁赫找不到他的,当年我没保护好……”
许柏延没让他再说下去,一字一顿地问:“爸!!徐叔在、哪、里!”
“都说了不能告诉你们!”许晋轩语气强硬地回,看着许柏延说,“柏延,这件事和你无关,你给我回房休息,明早公司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处理。”
许柏延站着不动,脸愤怒地抽动着,像头狰狞的猛兽,仿佛随时就要扑上去把他撕碎。
许晋轩心里一阵寒意,他这辈子杀生予夺惯了,何曾有谁对他赤裸裸地露出过这样的表情,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他一向懂事的儿子。
简直荒谬!
他怒极,朝许柏延喝斥:“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爸吗!”
许柏延看着他爸,扭曲的脸一点点地恢复正常,失控的理智也在慢慢回笼。
他需要冷静。
他爸有心脏病,他不能逼他爸。
一边是他爸,一边是徐明诏。
徐明诏、徐明诏、徐明诏、……
他脑子全是徐明诏,到处都是!
他想徐明诏,想得要发疯!!
他爸怎么能把徐明诏、怎么能把他的宝贝……
操!!
根本冷静不了!!
他疯地一般夺门而出。
“许柏延,你给我回来!!”许晋轩试图叫住他。
他不敢停下脚步,短短不到两秒,他听到常华旭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爸和常华旭又吵了起来。
轰隆——
引擎发出的震响声,许柏延面无表情地踩尽油门,车轮狠狠地从镀金的铁门碾出,极速地刺入茫茫夜色中……
从西郊大道到滨海337国道,两百公里的路程,他只花了一个小时。
深夜,荒无人烟的海边公路上,他猛地停下车。
肾上腺的飙升,使他的心脏跳得又重又快,耳朵嗡嗡直响。
他颤抖着手,掏出那个Zippo菱纹打火机,一遍遍亲吻,一遍遍问:“徐叔……徐叔……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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