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牙狗屯就热闹起来了。莫日根带来的那些鄂伦春、鄂温克、达斡尔猎手们,天不亮就起来了,在屯子外面的空地上活动筋骨。有的打拳,有的舞刀,有的遛狗,有的擦枪。阿尔斯楞蹲在地上,用一块鹿皮仔细地擦着一把老猎枪,那枪是他的父亲传给他的,枪管锃亮,枪托磨得光滑发亮。
王谦也起了个大早,站在门口看着这些人,心里热乎乎的。二十几个猎手,来自四个民族,聚在一起,为的就是一件事——打围。
杜小荷在厨房里忙活,烙了一大摞饼子,又煮了一锅小米粥。王晴帮着切咸菜,端碗筷。王小山还在睡,小脸红扑扑的,手里攥着那颗狼牙。
吃过早饭,王谦把大伙儿召集到合作社门口,商量打围的事。莫日根、阿娜、敖拉坐在前排,后面是各族的年轻猎手。黑皮、老葛、栓柱也坐在前排,王晴在一旁拿着本子记录。
“咱们人不少,”王谦站在前面,声音洪亮,“二十三个人,加上狗,够了。可人多了也有麻烦,得有个规矩。”
莫日根点点头:“是得有规矩。我们鄂伦春人打围,听头领的。头领说往东,不能往西;头领说开枪,不能犹豫。谁坏了规矩,逐出围场,再不带他玩。”
阿娜也开口了:“我们鄂温克人也一样。打围不是闹着玩的,出了差错,会出人命。”
敖拉捋着胡子,慢悠悠地说:“我们达斡尔人,打围讲究配合。枪手、赶仗、堵口子,各司其职。谁该干什么,事先说好,不能乱了套。”
王谦听着,心里有了数:“那咱们也定个规矩。这次打围,我来当这个头领。谁有意见?”
大伙儿互相看了看,没人说话。莫日根先开口了:“我没意见。你是东道主,地形熟,人头熟,你来当这个头领,合适。”
阿娜也点点头:“行。听你的。”
敖拉也同意了:“那就这么定了。”
王谦心里松了一口气,接着往下说:“那咱们就商量商量,怎么个打法。”
莫日根站起来,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指着上面的标记说:“这一片,是老黑山南坡,林子密,沟深,是野猪和狍子常去的地方。咱们从东边进去,把猎物往西边赶。西边有一道山梁,梁下面是条沟,沟底窄,跑不快。等猎物进了沟,咱们两头一堵,一锅端。”
阿娜站起来,指着地图上另一处:“这一片,是黑瞎子沟北边,去年冬天我们在那儿见过熊仓。今年雪大,熊还在睡。咱们先把外围的猎物清了,最后再收拾熊。”
敖拉也站起来,指着地图上最北边的一处:“这一片,是咱们达斡尔人常去的地方,有狼,有猞猁,还有豹子。咱们分两路,一路赶,一路堵,打个配合。”
王谦听着,心里有了数。他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标出了几个关键位置:“那就这么定了。第一场,打野猪和狍子,从东边进,往西边赶。第二场,打熊,先清外围,再掏熊仓。第三场,打狼和豹子,分两路,一路赶,一路堵。”
大伙儿都点头,觉得这个安排合理。
接下来是分派任务。王谦把猎手们分成三组:赶仗组、堵口子组、枪手组。
赶仗组负责把猎物从藏身的地方赶出来,往预定的方向跑。这活儿最累,也最危险,得腿脚快,胆子大。王谦让黑皮带着几个年轻人干这个,又让莫日根派了几个鄂伦春猎手帮忙。鄂伦春人的狗跑得快,闻着味儿就能找到猎物。
堵口子组负责在猎物逃跑的路上等着,等它们跑近了,开枪堵住退路。这活儿得枪法准,脑子活,得知道猎物往哪儿跑。王谦让老葛带着几个老猎人干这个,又让阿娜派了几个鄂温克猎手帮忙。鄂温克人的枪法准,百步之内,指哪打哪。
枪手组负责最后的一击,等猎物被赶进了圈里,一起开枪,一锅端。这活儿得沉得住气,得等最好的时机。王谦自己带着这个组,让敖拉带着达斡尔猎手帮忙。
任务分派完了,大伙儿都摩拳擦掌,等着进山。
中午,杜小荷带着妇女们又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饭。炖了一大锅野猪肉,炒了好几盘菜,蒸了两大锅馒头。大伙儿围坐在一起,吃得热火朝天。
吃完饭,王谦把黑皮叫到一边,叮嘱他:“赶仗的时候,别跑太快,别离大伙儿太远。万一遇上大家伙,别硬拼,放几枪吓跑它就行。”
黑皮点点头:“谦哥你放心,我有分寸。”
王谦又找到老葛:“堵口子的时候,看准了再开枪。别打早了,也别打晚了。等猎物进了射程,再打。”
老葛也点点头:“放心,我心里有数。”
王谦又找到莫日根、阿娜、敖拉,跟他们商量了进山的路线和时间。最后定下来,明天一早出发,先打野猪和狍子,三天之内回来。
傍晚,王谦回到家,杜小荷正在收拾东西。烙好的饼子、炒好的面、腌好的肉,装了满满一袋子。她又把王谦的皮袄翻出来,拍打了一番,挂在火墙旁边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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