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肉炖好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黑皮端着一碗熊肉,蹲在火堆旁边,大口大口地吃着,吃得满嘴流油。他一边吃一边含混不清地说:“谦哥,这熊肉真香。比野猪肉、鹿肉、狍子肉都香。又嫩又滑,入口就化,不用嚼。”栓柱也端着一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细细地品着味道,说熊肉确实不一样,有一种说不出的香味,不是调料的味道,是肉本身的香味,别的肉没有。
王谦端着一碗熊肉,坐在石头上,不紧不慢地吃着。他没有像黑皮那样大口大口地吃,也没有像栓柱那样细细地品,就是很平常地吃,跟吃猪肉、牛肉一样平常。打了这么多年猎,熊肉也没少吃,不觉得有多稀罕。可这头熊确实肥,身上的膘足有两三寸厚,炖出来的汤上面漂着一层油,金黄金黄的,喝一口满嘴香。熊肉炖得烂糊,用嘴唇一抿就化了,肥而不腻,瘦而不柴,确实比野猪肉和鹿肉好吃。
大壮一口气吃了三碗,还想吃,王谦说不能再给了。大壮放下碗,舔了舔嘴唇,瓮声瓮气地说:“谦哥,这熊肉真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王谦笑了笑说,好吃也不能多吃,熊肉大补,吃多了上火,明天早上起来流鼻血就别怪我。大壮憨憨地笑了,说流鼻血也愿意。
二柱、铁蛋、石头、小顺子、虎子也都吃了两碗,一个个撑得直打嗝,摸着肚子靠在石头上,动都不想动。白狐也分到了一块,叼到一边趴着吃,啃得骨头嘎嘣响。黑风、闪电、雷霆三只小狗崽也分到了一小块,第一次吃熊肉,又好奇又兴奋,围着那块肉你争我抢,咬着撕着,呜呜地叫着。
吃完饭,王谦坐在火堆旁,抽着烟袋,看着那头被卸得七零八落的熊。熊皮卷好了放在一边,熊胆装进了酒壶里,熊掌用盐腌了包好了,熊肉一块一块地码在架子上,用松枝熏着。他心里盘算着,这头熊能出多少肉,能卖多少钱。熊肉少说有三百斤净肉,熊胆能卖几百块,熊掌更值钱,四只熊掌少说上千块,熊皮也能卖个好价钱,再加上之前打的狍子、挖的参、采的药,这一趟进山收获不小。
黑皮吃饱了,摸着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说谦哥,咱们明天回去不?王谦说回。熊也打了,参也挖了,该回去了。出来快半个月了,家里该惦记了。黑皮点点头,说也是,想家了,想他娘烙的饼了。
栓柱往火里添了几根柴,火光映在他脸上,一闪一闪的。他问王谦,谦叔,你说这头熊有多大岁数?王谦说看牙。他站起来,走到熊头旁边,蹲下来,掰开熊的嘴。熊的牙齿又大又黄,犬齿又长又弯,像两把弯刀。他指着犬齿根部的纹路说,熊牙跟树一样,一年长一圈,数数纹路就知道几岁。栓柱凑过来看,数了数,说七圈。王谦点点头说七岁,正当壮年。
黑皮也凑过来看,说七岁的熊就这么大,要是再长几年得多大?王谦说熊能活二三十年,最大的熊能长到上千斤。黑皮倒吸一口凉气说上千斤?那不成精了?王谦说山里啥都有,你没见过不代表没有。听他爹说,他年轻的时候在深山里见过一头大熊,站着比人还高,一巴掌能拍断一棵碗口粗的树,那才是真正的熊王。
大壮问那熊王打着了吗?王谦摇摇头说没有。我爹说那熊太精了,下套子它不踩,下夹子它绕着走,用烟熏它根本不进洞。在山里转了好几年,连根毛都没碰着。后来就不追了,那熊是老林子里的王,不能打。
王晴在本子上写道:熊王,上千斤,深山老林,数年未获,不可猎。
夜深了,大家陆续钻进了帐篷。王谦没有睡,他坐在火堆旁,守着篝火,守着那些熊肉。山里野兽多,狼、狐狸、野猪,闻到肉味都会来。得有人守着,不能让它们糟蹋了东西。
白狐趴在他脚边,黑风、闪电、雷霆趴在她旁边,也都醒着,耳朵竖得直直的,警惕地盯着四周的黑暗。王谦摸了摸白狐的脑袋,说今晚辛苦你了,帮我看着点。白狐摇了摇尾巴,像是在说放心吧。
远处的山梁上传来狼嚎声,一声接一声的,越来越近。白狐抬起头,朝黑暗处低低地吼了一声。狼嚎声停了,过了一会儿又在更远的地方响了起来。王谦知道那是狼群在试探,它们在闻到了血腥味,知道这里有猎物,可不敢靠近。有白狐在,有猎狗在,它们不敢来。
他往火里添了几根柴,火又旺了。火光把周围照得亮堂堂的,狼群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在黑暗中徘徊了几圈,终于走了。
第二天天刚亮,王谦就起来了。他让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回营地。熊肉太多了,一次搬不完,得分两趟。他让大家每人背一块熊肉,扛着熊皮,背着熊胆、熊掌,先把这些弄回去,剩下的熊肉下午再来搬。
黑皮背了最大的一块熊肉,足有四五十斤,压得他直喘气,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可他咬着牙不肯放下,说这是他自己要背的,不能让别人替他。栓柱背着熊皮,熊皮卷起来老长,扛在肩膀上,一头拖在地上,走起来沙沙响。大壮背着熊胆和熊掌,熊胆装在一个罐子里,小心翼翼抱着,生怕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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