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次循环的惊醒,带着一种刻意酝酿的平静。李诗情睁开眼时,指尖先一步触到了柳漾掌心的温热——这是她们约定的信号,提醒彼此这一次要沉住气,放弃之前的试探与强硬,只用共情敲开陶映红紧闭的心门。
公交车正行驶在跨江大桥上,江面雾气氤氲,将远处的城市轮廓晕染成模糊的剪影。陶映红依旧坐在斜前方靠窗的位置,红色连衣裙在灰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她双手交叠按在手提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仿佛那不是炸弹,而是支撑她活下去的最后一根稻草。
柳漾的速写本摊在膝盖上,笔尖停留在陶映红的侧影上,线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柔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她轻轻碰了碰李诗情的胳膊,用口型示意:“按计划来,我先开口,你补充。”
李诗情点点头,悄悄从背包里摸出一颗话梅,剥了糖纸递到柳漾嘴边——这是她为柳漾准备的,怕她沟通中突然孕反。柳漾含住话梅,酸甜的滋味缓解了喉咙的干涩,也压下了腹中隐隐的悸动。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语气,朝着陶映红的方向缓缓起身。
这一次,她们没有选择直接坐在陶映红身边,而是在她斜后方的空位坐下,保持着既不疏远也不冒犯的距离。柳漾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从速写本里抽出一张纸,纸上画着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正坐在公交车窗边微笑,眉眼间竟有几分王萌萌的影子——这是她昨晚熬夜画的,凭着查到的照片和想象,试图用画笔拉近距离。
“阿姨,”柳漾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春雨落在干涸的土地上,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湿润,“我能给您看样东西吗?”
陶映红的身体瞬间绷紧,像被触碰了逆鳞的野兽,没有回头,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不用,我没兴趣。”
“就看一眼,很快。”柳漾没有放弃,轻轻将画纸递到陶映红面前,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我画得不好,但我觉得,这个女孩笑起来一定很好看,像您女儿一样。”
“不准你提我女儿!”陶映红猛地转过头,眼神里的凶狠像淬了冰,死死盯住柳漾,“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又是来劝我放弃的?还是想趁机夺走我的东西?”她的手紧紧按住手提袋,身体前倾,像是随时准备扑上来。
李诗情立刻站起身,挡在柳漾身前,语气却依旧温和:“阿姨,我们没有恶意,也不想夺走您的东西。我们只是……太理解失去至亲的痛苦了。”
“你们理解?”陶映红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绝望和嘲讽,“你们这么年轻,人生才刚刚开始,怎么可能理解我的痛苦?我女儿才二十岁,她还有那么多事情没做,那么多梦想没实现,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你们懂什么叫生不如死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顺着脸颊砸在红色的连衣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车厢里的乘客纷纷投来目光,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面露同情,但没人敢上前劝阻——之前几次循环里,陶映红的激烈反应已经让大家下意识地保持距离。
柳漾轻轻拉了拉李诗情的衣角,示意她让开,自己则往前挪了半步,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真诚和心疼:“阿姨,我懂。”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陶映红愣住了,凶狠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你懂?你凭什么懂?”
“因为我现在怀了孩子。”柳漾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被“不显丹”隐藏得平坦依旧,但她的眼神里却充满了母性的柔软和坚定,“我每天都在期待她的到来,想象她长大的样子,一想到她可能会遇到危险,我就整夜整夜睡不着。我无法想象,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她,我会变成什么样。”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那是发自内心的共情,是即将成为母亲的人对另一位失去女儿的母亲最真挚的理解:“所以我能想象,您失去萌萌的时候,心里有多痛,有多绝望。那种天塌下来的感觉,一定让您生不如死。”
陶映红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神里的凶狠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悲伤。她看着柳漾抚着小腹的动作,看着她眼里的真诚,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眼泪掉得更凶了。
李诗情适时补充道:“阿姨,我们知道您不甘心。萌萌那么好的孩子,却遭遇了那样的事情,凶手还逍遥法外,换做任何一个母亲,都无法接受。但用爆炸报复,真的不是萌萌想看到的。”
“你怎么知道萌萌不想?”陶映红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带着防备,“她在天上看着,看着那些冷漠的人,看着那个伤害她的畜生,看着不帮她的司机,她一定很恨!她一定希望我为她报仇!”
“萌萌或许会恨,但她更希望您能好好活下去。”柳漾轻声说道,语气温柔却坚定,“她那么爱您,一定不想看到您为了报仇,把自己也搭进去。您要是出事了,萌萌在天上,也不会安心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